今日多吉拦路滋事,其用心昭然若揭,他分明是抱着必死之心,专程来找死的。
此事的前因后果,但凡明眼人都看得通透。
此前倭国使团在距离京都不过数十里的地界遭人劫杀,满团覆灭,时至今日,大景朝廷始终未曾给过任何正式的说法与交代。
倭国番馆的一众使臣,为了此事东奔西走,四处陈情,只求朝廷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可终究是徒劳无功。
无论他们踏足哪一处衙门,迎来的都只有几句轻飘飘的推诿之词被不动声色地搪塞回来,连半点实质进展都求不到。
按规制,外邦使臣陈情交涉,最该对接的有司衙门,正是专管藩邦朝贡往来的鸿胪寺。
可偏偏鸿胪寺卿胡德寿称病在家,闭门谢客,不曾入衙理事。
眼下鸿胪寺的大小一应事务,皆由礼部派员领着鸿胪寺少卿代为处置。
连想都不用多想,主官不在,一应事务自然没了拍板定夺的人,唯一的应对之策,便只有一个字:拖。
倭国的使臣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前使团覆灭一事,定然与靖王世子杨小宁脱不了干系。
可他们千难万难,就难在手里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纵有万般怀疑,也根本无从指证。
而如今,情况全然不同了。
多吉在杨小宁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拦路滋事,当众被杨小宁身边的护卫来福一刀斩下了头颅,此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想赖,也半点赖不掉了。
再结合多吉当众出言挑衅、刻意激怒杨小宁的那些话,背后的用意便只有两个,再清楚不过。
第一,他今日拦路,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专程来赴死的。
第二,倭国早已在暗中筹谋,打算对大景动武,此番行径,便是摆明了要以此为借口,行武力威慑之事。
此事的后续走向,根本不用多想便能预料到。
这个多吉,定然是倭国的一名高官;就算他此前不是,从他被来福一刀斩下头颅的那一刻起,他也必然会成为倭国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高官。
这等伎俩,说到底不过是咱们老祖宗早就玩剩下的把戏罢了。
外邦使臣客死他国,这不就是给自己的国家,找了一个名正言顺兴兵进犯的绝佳理由吗?
杨小宁念及此处,只微微撇嘴,露出一抹了然的淡笑,心底暗道:想把“使臣死于他国,便兴兵报仇”这套把戏玩明白,前提是你自身得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强大到能让周边诸国都心生畏惧才行啊。
大景怕倭国吗?
答案自然是不怕的。
只不过大景眼下虽国力强盛,却暂时没有余力远渡重洋,杀到倭国的本土上去找他们算账罢了。
大景朝乃是泱泱上邦,幅员辽阔,可北境、西境、南境皆有外敌虎视眈眈,东部沿海更是海域广袤,线长面广。
四方边境的防御与驻守,本就已经是对国力的极大消耗,是以对于沿海倭寇屡屡登岸劫掠滋扰一事,朝廷确实是有些分身乏术,力有不逮。
也正是这般境况,给倭国造成了一种天大的错觉:
他们以为大景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只有他们肆意登岸打砸抢烧、劫掠大景沿海百姓的份,只要他们得手后逃回海上,大景便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可对于这件事,杨小宁根本半点都不在意。
景帝又不是昏聩无能的傻皇帝,难道会防不住倭寇犯边滋事吗?
自从水泥问世以来,举国上下,尤其是四方边境地带,早已开始用水泥加固城防工事;
便是沿海地区,单单过去这一年里,朝廷便已经调派了不少军伍前往驻防,同时修建起了大量的邬堡壁垒,早就已经着手布局,防范倭寇的袭扰劫掠了。
不仅如此,自从杨小宁名下的工匠院研制尖底战船大见成效之后,再加上杨小宁源源不断给景帝进献了大量的银两,景帝早已下了严旨,命人抓紧时间督造新式战船,同时日夜操练水师,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这里,杨小宁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待回到闲庄,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如今闲庄内的王府亲军,尚有一千六百余人,今日之内,选出一千精锐,明日随本世子出发。
另外传令下去,命人加紧赶制可存放食用半月以上的干粮,不得有误。”
与此同时,他即刻传唤了杨小小前来,以悬剑司大统领的身份,对其下达了严令:
命悬剑司众人携带足量银两,从京都开始,一路至西关沿线,提前为一千人的队伍做好沿途的一应后勤保障事宜,即刻动身,不得延误,且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杨小宁此次出行,只打算带一千亲军,再加一百名贴身亲卫。
他心里打的主意,简单又直接,便是要效仿当年冠军侯霍去病的闪电奔袭之术。
也正因如此,他根本不可能给队伍配备专门的后勤辎重部队。
只需要做到一人双马,一匹马供人骑行赶路,另一匹马专门驮运物资、干粮与军械,便足够了。
紧接着,杨小宁便提笔给景帝写了一封密信,信中明明白白、一五一十地说明了今日回府路上,斩杀了一名倭国滋事之人的全部经过。
这件事必须尽快向陛下禀明,否则等到明日早朝,都察院的那些御史言官们,定然会将此事原原本本上奏陛下,到时候反而被动。
杨小宁还在信中说,自己深知此番行事闯了祸,可敬爱的皇帝舅舅定然舍不得重罚自己,可他也不能让舅舅在朝堂上为难。
所以他决定,明日一早便带着兵马出城,找个地方好好操练一番,顺便巡查一下沿途各地的商税征收情况,避一避这阵子的风头。
当然,在信中杨小宁也特意提到,倭寇滋扰沿海一事,不得不严加防范;
更是拍着胸脯大方表示,只要是为了打倭寇,他定然鼎力支持,倾囊相助,若是皇帝舅舅银钱周转不开,尽管开口,他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定然能把银子给凑齐送来。
这封信写完封缄之后,杨小宁当即派了杨军,亲自送往宫中,面呈陛下。
景帝看完信,对于杨小宁斩杀倭国人一事,根本半点都没放在心上,反而转头对着身边的徐晃笑道:
“狗子,你看看,这年轻人,就是受不得半点委屈。不过是倭国的使臣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这小崽子直接就把人给砍了。
也是年轻,沉不住气,不就是砍死个倭国人吗,多大点事,还用得着特意跑出去避风头?
罢了,受不得委屈就受不得吧,也别太拘着他了,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你传一道口谕给杨小宁,准了他的请求,只是让他半个月之内务必回来。
外面风餐露宿的,哪有京里家里安稳,整日里胡乱跑什么。”
说完这话,景帝再低头看向信上杨小宁那副财大气粗的字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怎么看,都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拿到景帝口谕的杨小宁,当下便笑得一脸狡黠,心底更是乐开了花:
正愁没个合适的由头去西域呢,这不,现成的理由就送上门来了?他可从来没说过,要去哪里操练士兵啊。
到了深夜,张慎亲自带人,给杨小宁送来了整整二百箱震天雷,每一个箱子里,都整整齐齐装了三十枚。
杨小宁看着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箱子,满脸惊讶,脱口问道:“这他娘的是三成?”
张慎闻言,当即点头躬身回道:“回主子,确实是三成没错。剩下的那些,都妥善存放在之前开辟好的山洞里,保管得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