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
所有人都懵了。脑子里根本转不过这个弯。
那山一样的怪物，它……要炸？
但根本不用脑子去想了。眼睛看到了，耳朵听到了，皮肤感觉到了——地蜥身上那股子狂暴的能量已经压不住了！甲壳缝里的红光疯了一样乱闪，噼啪乱响，黑烟一股股往外猛喷。它那肿胀的躯体像个过分鼓胀的皮囊，皮肤被底下乱窜的东西顶得凸起一道道可怕的弧度，眼看就要撑破！
空气都在抖，发出一种刺耳的、高频的嗡鸣，刮得人耳膜生疼，心口发闷。
跑？往哪儿跑？这玩意儿要是真炸了，整个寨子都得被从地上抹掉！
绝望。比刚才看着它冲过来还要深的绝望。刚才还能拼个命，现在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等死。
“完蛋了……”有人一屁股瘫在地上，眼神直了。
叶元辰抱着昏迷的歌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想往祭坛石后面躲，可那石头能顶个屁用！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达到顶点的刹那——
“吼——！！！”
地蜥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
但这声音完全不同了。不再是纯粹的暴怒，里面挤满了无法形容的巨大痛苦，还有一丝……像是解脱，又像是无尽悲凉的哀鸣。
它的六只红眼睛，光芒骤然飙升到极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随即——
噗！
像熟透的果子砸烂在地上。
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更像是一种从内部发生的、可怖的崩解。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内一缩，随即无数道灼热的暗红血流，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甲壳碎片，从它身体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孔洞里，疯狂地向外喷射、迸溅！
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场覆盖一切的、高温的、腥臭的血肉之雨！
“躲开！！”叶元辰最后只能吼出这一句，死死把歌谣护在身下，蜷缩在祭坛石的背阴处。
噼里啪啦——！
灼热的血肉碎块像炮弹一样砸下来。砸在倒塌的墙壁上，砸在地面上，砸在来不及躲避的人身上。
惨叫瞬间响起。
被那些灼热碎片溅到的人，皮肤立刻烫起一片片燎泡，发出凄厉的哀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混合着硫磺和烧焦蛋白质的怪味，吸一口就呛得人直咳嗽，胃里翻江倒海。
这可怕的“雨”下了足足十几秒。
等最后一块还在微微抽搐的内脏组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受伤者压抑的呻吟，和所有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叶元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抖落满身的血污和碎肉。怀里的歌谣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他环顾四周，胃里一阵翻腾。
寨子，已经不能叫寨子了。
彻底成了个屠宰场。
到处都糊满了暗红、粘稠、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血肉和组织碎片。断裂的木头上挂着疑似肠子的东西，微微晃荡。地面被染成了恶心的酱色，一脚踩下去，吧唧作响。
不少人受了伤，躺在地上呻吟。没受伤的，也个个面无人色，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发抖，好几个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
那头不可一世的地蜥，原地就剩下一个巨大、破碎、空荡荡的甲壳骨架，像被啃噬干净的虫蛹，歪斜地倒在废墟里。里面还在淅淅沥沥地滴落着粘液。
死了。
就这么……没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根本没来得及冒头，一种更深沉的寒意攥住了每个人。
“那……那是什么？”葵的声音发颤，指着地蜥残骸旁边的地面。
人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地蜥崩解的核心区域，地面上并非普通的泥土，而是沉淀着一层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流淌的物质。它们散发着比地蜥血液更浓烈的腥气，并且带着一种极其不祥的、污秽的气息。
它们所覆盖的地面，草木瞬间枯黑腐烂，连泥土都变得灰败，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污染……
歌谣昏迷前的话猛地撞进叶元辰脑海。
“……污染源……” “……封印……”
难道地蜥体内，一直禁锢着这种东西？它所谓的“守护”，就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牢笼，封锁着这些可怕的污染物？而黑山的挖掘，某种刺激，或者它自身的疯狂，最终导致了牢笼的破碎？
“别碰那些东西！”叶元辰嘶哑地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离远点！有毒！”
不用他说，那玩意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毛，本能地抗拒靠近。
幸存的人们互相搀扶着，惊恐地远离那片污秽的区域，聚集到相对干净点的祭坛附近。伤亡统计很快出来，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大多是刚才被飞溅的血肉烫伤或砸伤的。
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狼群之围刚解，又差点被地蜥踩平，最后迎来这么一场诡异恐怖的“雨”。神经再坚韧的人也顶不住了。
首领看着死伤的族人，看着变成废墟血狱的家园，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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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根本不是他能理解的东西。
“黑山……黑山那帮杂碎！”他猛地一拳砸在祭坛石上，手背瞬间见了血，“肯定是他们！肯定是他们挖出来的祸事！”
这话点燃了残存的怒火。还站着的人们眼里也冒出恨意。现实的敌人，总比虚无缥缈的污染要好理解。
叶元辰却没说话。他小心地放下歌谣，走到那片污秽区域的边缘，忍着强烈的恶心感，仔细观察。
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物质似乎……在缓慢地渗透进地面？它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猛地想起歌谣说的——地脉被污染，被撕裂。
这些东西的目标，是大地深处？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如果让这些污染物渗入地脉……
他不敢想下去。
“得想办法……清理掉这些东西。”叶元辰喃喃自语，可怎么清理？碰都不敢碰。
就在他一筹莫展，众人被绝望和仇恨笼罩的时候——
“沙沙……沙沙……”
一种细微的、密集的声响，突然从寨子外面的黑森林里传了出来。
不是风声。
像是……很多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而且正在迅速靠近！
刚刚经历过地蜥冲击和血肉之雨的人们瞬间汗毛倒竖，惊恐地抓起身边任何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被地蜥撞破的寨墙缺口。
狼群又回来了？还是别的荒兽被血腥味引来了？
叶元辰也猛地起身，紧张地望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无声地从森林的阴影里涌了出来，停在了寨墙的缺口处，挡住了微弱的曙光。
他们穿着简陋却统一的皮甲，身上绘制着黑色的山形图腾，手里拿着打磨锋利的石斧、骨矛，眼神冰冷而贪婪，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为首的一个壮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目光扫过寨子里的惨状，扫过地蜥那可怖的残骸，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身上，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残酷而满意的笑容。
他用粗嘎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磐石部落的废物们……”
“看来，‘守门’的大家伙，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啊。”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该把‘门’后面的东西，交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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