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道血色光柱骤然亮起的瞬间，林风将璃月拽到身后。月华剑横握，混沌气在体表凝成战甲。
“退后！”
他低喝，但已经晚了。
光柱交织成网，从天空罩下。那并非实体的网，而是由纯粹杀戮意志凝聚的阵法场域。场域所过之处，虚空冻结，连飘浮的尘埃都凝固在半空。
金鹏羽扇急挥，七十二道金芒射向光网。但金芒触及光网的刹那，竟被反向吞噬，化作光网的一部分。
“该死，这阵法能吸收攻击！”
战无极战斧劈在地面，想用冲击波震开光网。斧刃斩中血色地面，却只溅起零星火花——整个祖祭坛区域，都已被阵法固化。
萧辰长剑点出，剑意如丝，试图寻找阵法节点。但剑意触及光网，立即被混乱的杀戮意志侵蚀。“找不到破绽，这阵法浑然一体。”
“不，有破绽。”林风闭目，脑内《数据真解》全开。
光网在他意识中分解成亿万道能量流。每道光柱都是一个阵眼，一百零八个阵眼相互勾连，构成完美的杀戮场域。但完美的另一面，是极致的脆弱——只要一个阵眼被毁，整个阵法就会出现连锁崩塌。
问题在于，阵眼在哪？
“在祭坛内部。”璃月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我能感应到……阵眼就埋在祖祭坛基座下方。但那里是神族禁地，有先祖留下的守护禁制，我们进不去。”
“禁制？”林风睁眼，“什么样的禁制？”
“需太阴神血开启。”璃月按住眉心月印，那里正在渗出血迹，“我神血已近枯竭，强行开启会……”
“用我的。”林风斩断她的话，“《万化源诀》可模拟万族血脉，太阴神血应该也能模拟。告诉我禁制的位置和开启方式。”
璃月看着他，银眸泛起复杂情绪。最终她点头，指尖月华在虚空勾勒出一幅复杂的阵图。
“祖祭坛基座有九个入口，对应太阴九曜。我们此刻在‘残月’位，需逆时针连破三关，抵达‘满月’位。那里是禁制核心，需以神血绘‘月神印’。”
“三关是什么？”
“第一关‘月影迷阵’，是先祖设下的幻术考验，针对神魂。第二关‘月刃杀阵’，是实体攻击，针对肉身。第三关……”璃月顿了顿，“是‘月镜问心’，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这一关，只能靠自己。”
林风记下阵图，脑内《数据真解》开始推演闯关路线。三关难度依次递增，尤其是第三关，连《数据真解》都无法模拟——那涉及灵魂本质，非外力可测。
“走。”他拉起璃月的手，“金鹏，你们在外围牵制阵法，别让黑蚀军团干扰我们。”
“牵制？”金鹏苦笑，“林兄，这可是一百零八道化神级别的杀戮光柱，我们撑不了多久。”
“半个时辰。”林风看向他，“给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若我们没出来，你们立即撤离，去虚空古城找战无极的族人求援。”
“放屁！”战无极瞪眼，“要死一起死！”
“那就都别死。”林风转身，月华剑刺向地面，“走！”
剑尖没入血色地面，混沌气如蛛网般蔓延。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风与璃月跃入缝隙。头顶裂缝合拢，将外界的厮杀声隔绝。
石阶蜿蜒向下，两侧石壁刻满古老月纹。月纹散发着微弱银光，照亮前路。但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直透灵魂的寒意。
“到了。”璃月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九面银色古镜，镜面映照出扭曲的光影。那些光影是他们的倒影，却又不像他们——有的狰狞，有的哀伤，有的在狂笑。
“月影迷阵。”璃月轻声说，“不要看镜子。镜中倒影会侵蚀神魂，让你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明白。”
林风闭眼，仅凭《数据真解》对能量的感知探路。但当他迈出第一步，九面古镜同时转动，镜面对准了他。
镜中，倒影开始变化。
第一面镜中，他看见地球昆仑山巅。自己跪在雪地里，怀中抱着一个气息全无的女子——那是他母亲。风雪呼啸，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已死。
“幻象。”林风咬牙，继续前进。
第二面镜中，是流放之地的锈蚀集市。战无极倒在血泊里，金鹏被钉在城墙，萧辰长剑折断，苏晓晓的古籍散落一地。而他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却救不了任何人。
“假的。”
第三面、第四面……每一面镜子都映出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失去至亲，辜负战友，孤身一人面对诸天尽头，却发现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林风！”璃月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你的气息在乱！快醒来！”
林风猛地睁眼，才发现自己已站在第八面镜前。镜中，是太阴古星的祖祭坛。璃月倒在他怀里，眉心月印彻底黯淡，银发如枯草般散落。
“你若来晚一步……我就再也等不到了……”
镜中的璃月轻声说，然后化作月华消散。
“不——！”
林风嘶吼，混沌气失控爆发。但下一瞬，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月华清凉涌入体内。
“那是幻象。”真实的璃月站在他身侧，银眸凝视镜中景象，“你看，镜中的我眉心月印是完整的。而我真正的月印，三日前就已开始黯淡。”
她指向自己眉心。那轮月印确实残缺了一角，如被啃食的月亮。
林风深呼吸，压下心中悸动。《数据真解》重新运转，分析出镜阵的薄弱点——第九面镜子，那面映照着他与璃月并肩而立、身后却是无尽尸山的镜子。
“破阵的关键，是接受所有可能性，但不被任何一面困住。”璃月说，“跟我来。”
她牵起他的手，走向第九面镜。镜中尸山血海的景象开始变化，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两人站在破碎的星空中，身后是燃烧的诸天，前方是无尽黑暗。
但那黑暗深处，有一点微光。
“那就是路。”璃月抬手，指尖月华点在镜面微光处。
咔嚓。
九面古镜同时碎裂。碎片化作月华，涌入两人体内。林风感到神魂一阵清明，对《不灭经》第六层“神魂如灯”的领悟，竟深了一分。
“第一关过了。”璃月松开手，指尖微微颤抖，“但月影迷阵的反噬会累积。接下来的两关，你会看到更真实的幻象，承受更直接的攻击。”
“那就来吧。”
林风握紧剑，看向前方。石阶在此处断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渊。深渊对面，是第二关的入口——一扇刻满月刃纹路的石门。
深渊宽百丈，下方是翻涌的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东西在游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能飞。”璃月说，“这里有禁空禁制。只能踩着那些月刃过去。”
她指向深渊两侧。那里悬浮着数百柄月牙状的光刃，每柄光刃仅巴掌宽，且位置在不断变化。
“《数据真解》，推演路径。”
林风闭目，脑内光幕浮现出光刃的运动轨迹。轨迹杂乱无章，但经过《数据真解》亿万次计算，竟找出一条隐藏的规律——每九柄光刃为一组，每组运动周期是二十七息。只要踩准节奏，就能在光刃上借力飞跃。
“我先走，你跟着我的落脚点。”
他纵身跃出，精准踩在第一组光刃的第一柄上。光刃微微一沉，随即恢复。借这一踏之力，他跃向第二组。
璃月紧随其后。两人在深渊上如履平地，转眼已过三分之二。
但就在此时，深渊下的灰雾突然翻涌。数条由雾气凝聚的触手探出，抓向两人。
“月华斩！”
璃月回身挥袖，月华化作光刃斩断触手。但触手断而不死，反而分裂成更多细小触须，如蛛网般罩来。
“不能停！”林风加快速度，最后一组光刃已在眼前。
他踏上去的瞬间，光刃突然翻转——这不是规律中的变化！
“陷阱！”
林风身形失控，向下坠落。下方灰雾张开巨口，要将他吞噬。千钧一发之际，璃月甩出月华锁链缠住他手腕，将他拉回。
但这一拉，她自己也失去平衡。两人一同坠向深渊。
“抓紧！”
林风反手抱住璃月，混沌气在背后凝成双翼。但禁空禁制发威，双翼刚成形便崩碎。下坠速度更快，灰雾已触到脚踝。
“月华——凝！”
璃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神血。神血化作月华莲花，托住两人下坠之势。但莲花迅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上面！”林风抬头，看见那些光刃正重新排列。
新的规律产生了。《数据真解》疯狂运转，在莲花崩碎前最后一瞬，推演出新的路径。
“走！”
他抱着璃月纵身跃起，踩在重新排列的光刃上。这一次，光刃不再设陷阱，两人顺利抵达对岸。
落地瞬间，璃月瘫软在地。她脸色惨白，嘴角血迹未干。
“你的神血……”林风扶住她。
“还能撑。”璃月挣扎起身，看向那扇月刃石门，“第二关还没过。这门，需以月华之力同时击中九处阵眼才能开启。但我现在的力量，最多能击中三处。”
“另外六处，我来。”林风站到门前。
月刃石门上，九个月牙状的凹槽按九曜方位排列。每个凹槽都需注入一道精纯的月华之力，且必须同时注入，误差不能超过一息。
“你能模拟月华？”璃月问。
“试试。”林风闭目，《万化源诀》运转。混沌气在体内流转，模拟出月华之力的能量特征。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月华，纯度不够，可能无法激活阵眼。
璃月握住他的手，将一缕月华本源渡入他体内。“用这个做引子，你的功法应该能模拟得更像。”
两人对视点头，同时出手。
璃月指尖射出三道月华，精准命中三个凹槽。林风则以混沌气模拟月华，射出六道灰白光束，命中另外六个。
九道光束没入凹槽的刹那，石门震动。月刃纹路依次亮起，最终在门中央汇成一轮满月图案。
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第三关——月镜问心。
那里没有复杂的阵法，没有危险的机关。只有一面巨大的圆镜，悬浮在空旷的石室中央。镜面光滑如水面，映照出进入者的身影。
但镜中的身影，不是现在的他们。
而是未来的某种可能。
林风看向镜中，瞳孔骤缩。
镜中，他站在一片废墟上。身后是崩塌的诸天万界，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骨。那些尸骨里，有战无极的战斧，有金鹏的羽扇，有萧辰的断剑，有苏晓晓破碎的眼镜。
而他自己，胸口插着一柄漆黑长矛——那是寂灭之矛。矛身贯穿心脏，鲜血顺着矛尖滴落，在废墟上汇成血泊。
镜中的他抬头，看向镜外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然后他说：
“欢迎来到，诸天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