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想学的，是什么？”

    “我……”

    风笑天一愣，他本以为，自己只要磕头认错，对方就会像那些话本里的高人一样，或是欣然应允，或是拂袖而去。

    却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想学什么？

    他想学那神乎其技的“一百零八斩”？

    他想学那能看破一切，直抵本源的“道”？

    他想学……如何才能变得，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强大？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但最终，他却只是，无比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迷茫了。

    他数十年来的骄傲与信仰，都已在那一日，被彻底地碾碎。

    他现在，就像一个迷失在狂风暴雨中的旅人，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看到他这副模样，萧然的眼中，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颔首。

    “知己之不知，方为真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风笑天的心头。

    “你之前所走的路，错了。并非错在追求刚猛，也并非错在创造连斩。而是错在，你将风视为了你需要征服的敌人，而不是与你同行的伙伴。”

    “风之道，在于顺势，而非逆行。”

    “你想让风，听从你的号令，为你所用。所以，你不断地，用你的魂力，去强行扭曲它，去压制它，去将它，塑造成你想要的形状——利爪，风刃。”

    “你的力量越强，你对风的压制便越狠。风的反抗，自然也就越烈。这，便是你遭受反噬的根源。”

    “先生……那我该……”风笑天听得似懂非懂，急切地追问。

    “去感受它。”

    萧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了那风眼的方向，“忘掉你的魂技，忘掉你的骄傲，忘掉你想要控制它的念头。”

    “用心，去聆听风的声音。”

    “去理解，风的流动。”

    “去成为，风的一部分。”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再‘斩’出风刃，而是让风成为你的刀刃时，你便算是真正地，踏入了风之道的大门。”

    说完，萧然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了天风阁。

    只留下风笑天一个人，呆呆地跪在那狂风呼啸的风眼之前，反复地咀嚼着萧然最后的那几句话。

    感受……聆听……理解……成为？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接下来的几天，风笑天如同魔怔了一般。

    他不再去疯狂地修炼那“疾风魔狼连斩”，也不再试图去冲击更高的境界。

    他就那么静静地，盘膝坐在飓风之眼的外围，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他试图，按照萧然所说的那样，去感受风，去聆听风。

    然而，谈何容易？

    他数十年来的修炼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他习惯了用魂力去驾驭风，去命令风！

    让他放弃主动，去被动地感受，这比让他去死，还要难受！

    狂暴的风刃，不断地切割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伤口。

    他体内的魂力，也在本能地，抵抗着外界的压力，让他根本无法真正地静下心来。

    “可恶！这到底，要怎么感受？！”

    几天下来，风笑天非但没有丝毫的进步，反而因为长时间地承受风刃的切割，以及内心的焦躁与迷茫，变得更加的疲惫与……烦躁！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萧然，是不是又在故意耍他？！

    但他又相信萧然不会这么做！

    可萧然没有问题，自己为什么又这般困难？

    就在他道心即将再次动摇的边缘。

    萧然的身影，却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风笑天的眉心之上。

    嗡——！

    一股清凉而又充满了道韵的气息，瞬间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了风笑天的脑海！

    那一刹那，风笑天只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变了！

    他“看”到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周围那些狂暴的、无序的风刃，其内在的、流动的轨迹！

    他“听”到了！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呼啸的狂风之中，所蕴含的、如同精灵低语般的……旋律！

    他“感受”到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风，并非是在攻击他，而是在……邀请他！

    邀请他，加入这场盛大的、自由的……舞蹈！

    “顺……顺势……”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股奇妙的道韵，轻轻地晃动了起来。

    他体内的魂力，也不再是抵抗，而是开始尝试着，去迎合，去融入，周围那狂风的节奏！

    起初，还很生涩，很笨拙。

    但渐渐地……渐渐地……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缕风。

    不再有阻力，不再有痛苦。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自由！

    ……

    不知过了多久，当风笑天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悠悠转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而萧然，也早已不知去向。

    风笑天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被风刃切割出的伤口，竟然已经痊愈了大半！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那原本因为反噬而受损严重的右臂经脉，此刻竟然也恢复了七八成！

    魂力的流转，更是比之前，顺畅了数倍不止！

    “这……这就是……顺势的力量？”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与风融为一体的和谐之感，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终于明白了！

    萧然说的，都是对的！

    他之前所追求的刚猛，不过是最低级的、最愚蠢的运用方式！

    真正的强大，并非是去征服，而是去……融合！

    “先生……”

    风笑天朝着天风阁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发自肺腑，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敬畏！

    从这一刻起，他心中对萧然最后的那一丝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再去想什么超越，不再去想什么证明自己。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学习！

    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一样，去学习，去领悟！

    通往那条由先生，为他指明的、真正通往“风之道”巅峰的……康庄大道！

    他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