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嫂猛地站起来,也不管腿疼不疼了,冲着苏强喊。
“起来,别哭了。
跟我去大队部。
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没王法了。
他们要是敢拦着咱们,咱们就喊刘家杀人了。
反正现在大早上的,村里人都起来了,我就不信他们敢。”
苏强抬起头,一个超大的鼻涕泡挂在嘴边。
“去大队部有啥用?书记都不管。”
他说话嘴一动,鼻涕泡啪一下子就破了。
苏大嫂都没眼看了,把脸别到一边,说,“不管也得管,再不管咱们就要饿死了。”
苏大嫂一把拽起苏强,拖着他就往外走。
走到了院子里,刘铁民还杵在院子里呢!
苏大嫂眼珠子都红了,她大声的喊,“你敢拦着我,我就喊你强奸我。
看咱们谁死?”
这次刘铁民没拦着,他也怕枪毙。
想必苏强这打扮也跑不到哪儿去,只要人不往村外跑,去哪都行。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领导已经上班了。
王保国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吹着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
李大牛坐在椅子上抽烟,他吐出一口烟说道,“这刘家人是真能作,昨晚上把苏家那只下蛋鸡全给造了,听说给苏家祸害够呛。”
李大牛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看不惯。
王保国喝了一口热茶,咂吧咂吧嘴。
“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咱管不着。
只要不打出人命,不破坏集体财产,随他们闹去。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
“书记啊,大队长啊,救命啊!”
王保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皱着眉头,把搪瓷缸子往桌子上一放。
“又来了,烦不烦呢?”
还没等两个人让人进来呢,门就被咣当一下推开,苏大嫂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一进屋,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苏强跟在后面,缩头缩脑的捂着裤裆。
“大强媳妇儿,你这是干啥?有话站起来说。”王保国虽然烦,但面子上的功夫还得做。
苏大嫂跪在地上不起来,两只手拍着大腿。
“书记,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刘家人那就是土匪,是强盗。
他们把我家粮食都吃光了,鸡也杀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家猪都保不住了。
那猪可是我们家要留着过年交任务的啊!
要是猪没了,明年的任务咋整啊!?”
苏大嫂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粮食确实快没了,鸡也确实死了,但杀猪这事儿是她刚编的。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能把大队干部说动了就行。
王保国一听牵扯到交任务猪,眉毛就皱了起来。
这猪可是集体的任务,要是真被吃了,那确实是个事儿。
李大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说,“这刘家也太不像话了,吃拿卡要也得有个度。”
苏大嫂见有人帮腔,哭得更凶了。
“他们还把我们一家子赶到柴房睡,把巧儿打得半死。
书记,你要是再不管,我们就只能去县里上访了。
我们就去县委门口吊死。”
王保国一听上访两个字,脑瓜子嗡嗡的。这些不要脸的都嫌他命长啊!
无论啥时候,干部最怕的就是群众上访。
一旦闹到上面,他这个书记也就干到头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
王保国不耐烦地摆摆手。
“大牛,去把刘婆子叫来。
还有苏强,你也进来,别杵在门口给我丢人现眼。”
李大牛应了一声走了,苏强捂着裤裆小步挪了进来。
不一会儿,刘婆子就被李大牛带到了大队部。
她嘴里还叼着根儿草在剔牙,一脸的不在乎。
身后跟着刘家其余人。
“书记,找我有事啊!?
我那早饭还没吃完呢!”
刘婆子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翘着二郎腿。
王保国看着这屋里的两拨人。
左边是哭哭啼啼的苏大嫂和窝囊废苏强。
右边是完全不在乎的刘家人。
这官司,不好断。
“苏亲家,听说你要杀猪?”
王保国先发制人,拿眼皮夹着刘婆子。
刘婆子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你听谁放的屁?
我倒是想杀,那猪瘦得跟猴似的,全是骨头,杀了不够费劲的。”
她嘴里说的倒是不在乎,其实是她不敢。
杀只鸡可以,但杀猪就事儿大了,搞不好工作没要回来,还惹一身骚,啥轻啥重她可分得清了。
苏大嫂指着刘婆子骂。
“你放屁,你刚才明明说要改善伙食。”反正不是刘婆子说的,也是她说的。
王保国怒了,“行了,都给我闭嘴,谁再吵吵,谁给我滚出去。”
屋里瞬间安静了。
王保国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儿。
他心里盘算着,这事儿不能硬压,得想个法子把这皮球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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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工作名额的事儿,才是根源。
只要把这个根源解决了,这两家人自然就散了。
但这名额给谁,他说了又不算。
突然,王保国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们两家争来争去,不就是为了那个工人的名额吗?”
刘婆子和苏大嫂同时点头。
王保国,“那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这工作名额,不是大队给的,也不是工厂给的。
我听说,那是县武装部特批给苏巧的。
这是部队给烈士遗孀的,这属于军队的管理范畴。”
刘婆子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她虽然泼,但也知道部队是惹不得的。
“那,那咋整?反正是我们家的,是我们家铁柱牺牲换来的。
她苏巧有啥资格把工作让给别人?她要是上了,我也就不说啥了,那是铁柱换来给她的。
但她自己不上,却给娘家哥哥,这就不行。那工作姓刘,不姓苏。”
王保国见人家苏巧本人不在场。唉!反正苏巧那脾气那性格,再不在场的,她也做不了主,所以他接着说。
“既然是部队给的,那就得部队点头才行。
你们两家在这打生打死都没用,就算苏强接了班,但人部队那边不承认,还是惘然。”
苏大嫂一听这话,傻眼了。
她之前只想着去厂里报到就行,哪知道还有这一出。
“那,那书记你说咋办?”
王保国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
“还能咋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事儿,得让苏巧自己去武装部,当面把话说清楚。
到底是给哥哥顶班,还是给婆家顶班,或者是她自己去上班。
得让她自己跟武装部的领导说。
只有武装部盖了章,这事儿才算定。”
刘婆子眼珠子转了转。
苏巧那丫头胆子小,只要自己吓唬吓唬她,让她跟领导说是给婆家的,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苏大嫂心里也打着算盘。
苏巧毕竟是苏家人,只要自己多说点好话,再哭一哭穷,让她说是给哥哥的,这肉还能烂在锅里。
两拨人各怀鬼胎,竟然都没反对。
行,那就这么办。
刘婆子一拍大腿。
“我这就回去带苏巧去县里。”
“慢着。”
王保国抬手拦住。
“为了公平起见,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半路使坏。
明天一早,大队出拖拉机,把你们两家,还有苏巧,一起拉到县武装部。
当着领导的面,一次把事儿解决了。
省得你们天天在村里闹腾,丢人现眼。”
刘婆子和苏大嫂对视一眼,眼里的火花噼里啪啦乱闪。
“行,去就去。
我就不信了,这烈士的名额还能跑了?”
刘婆子站起身,带着一家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苏大嫂和苏强也赶紧跟了出去,生怕回去晚了连口粥都喝不上。
屋里终于清净了。
李大牛看着王保国,竖起了大拇指。
”书记,高啊!
这一招祸水东引,把麻烦都踢给武装部了。”
王保国叹了口气,把茶缸子里的茶叶沫子吐回杯子里。
“啥高不高的,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不过我看那苏巧丫头,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摆布喽!”
这回两家人家回到家里都没有闹。
所以苏家人又睡了一晚柴房都没有意见,第二天早上,拖拉机安排着去了武装部。
结果武装部的同志也做不了主,当场打电话给了部队。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周清欢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这行人刚刚到家。
刘婆子见到眼前的人,特别是见到周清欢的时候,她嘴角一抽,心里莫名的有点虚。
然后想到以前自己是单打独斗,现在自己一家子都在,她怕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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