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才醒,卢哥的电话就来了。
“一起吃晚饭?庆祝你第一天‘上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但我八点前得到岗。”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
“知道,就在你附近吃点。五点半我到胡同口。”
“好。”
挂了电话,我给李伟上班的店里打了个电话。“李伟,我上班了,在‘八号公馆’。做科罗纳酒水促销。这边用的是电子设备点单,我先做着看,有机会叫你们过来。”
“电子设备?这么高级?姐你小心点,注意休息。”李伟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我们……在这边也还行。”
我说:“好,有空再联系。你们晚上休息不好,记得白天多补觉,你好好学电脑。”
“知道了,姐。”
五点半,卢哥准时到了。我们一起在附近吃了饭,他仔细问了培训细节和工作模式。
“听起来管理挺规范,”他点点头,“就是注意休息,老熬夜不好。”
“嗯,知道啦。”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他给我夹了块排骨,像是随口说:“这么晚下班,住旅馆来回跑不安全。搬来吧,别一个人折腾了。”
我心里紧了一下,筷子顿了顿。新工作刚刚开始,一切还没稳定。“等我这周……先把工作捋顺再说。而且,回去太晚,住过去太麻烦你。”
他看了我几秒,笑了笑,没再坚持。“行,你先适应。”
吃完饭,他打车送我过去。车里冷气很足,外面是闷热的桑拿天,车子在“八号公馆”附近的路边停下。我们一起下了车,热浪立刻包裹上来。
“别太拼。”他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滑过他半张侧脸。
他倾身过来,很轻地吻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和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钥匙你先拿着,方便。这三千块钱。你看着买点生活必需品,或者添置几件衣服。我明天一早得出差去成都,有个项目要谈,大概四天左右回来。”他伸手,帮我把被晚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能看见你。至少,知道你考虑过。”
“好……谢谢卢哥……”我握着手心里那两样东西,钥匙冰凉,信封微厚,指尖竟有些莫名的发烫,心跳也漏了几拍。
“再见,照顾好自己。”他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转身走向那片已经开始闪烁的霓虹。
八点整,我推开“八号公馆”厚重的门,将那个装着钥匙的口袋,连同外面闷热的世界,暂时关在了身后。
连上了几天班,慢慢熟络起来。我认识了两个哈尔滨来的女孩,都在这里做包房服务员。一个叫李妍,性格热情大方,她问我多大。
我说:“属马,二十三了。”
“我也属马,我二十二”,她咯咯笑着,随即拍了我一下,“小傻瓜,这边大家都说周岁!”
我也跟着笑了:“那我岂不是又小了一岁?”
另一个女孩叫张蕾,大眼睛,话少些,比我们大一岁。她俩是同学,一块儿出来闯的。还有个叫张丞的,二十三岁,浓眉大眼,个子不低,也很爱笑,在这里做传递少爷。
张丞的工作看起来最琐碎——除了在包房门口传递酒水,客人要去卫生间,他得立刻小跑着在前面引路,守在卫生间门口。等客人出来,他得弓着腰递上热毛巾,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有时还得蹲下身,用备好的软布快速而仔细地给客人擦擦皮鞋。李妍指着他说:“这是我铁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八号公馆”的档次确实高,连服务员和传递小哥都是精挑细选的,个顶个的盘亮条顺。听李妍说,她们底薪也是五百,但压力不小——每个包房有最低消费任务,好在都能完成。
每个月得定出去四个包房,才能拿到底薪。但是基本完不成,一个月休息四天,全勤有两百奖励。收入基本是靠客人给的小费,最少两百起,上不封顶。所以,包房消费越高,酒水卖得越多,她们越高兴。
李妍是典型东北女孩,热情大方,直来直去。很快我们就混熟了。连着几天,只要她的包房来了客人咨询酒水,她总是在走廊朝我招手,眨眨眼,意思是“快进来”。我也没让她失望,进去总能推成几打。
传递少爷们就守在包房门口,他们的收入一样靠小费,大多一百,遇上大方的客人,也能拿到两百。包房消费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流水”提成。每个月也有固定任务。所以我们这几个环节——服务员、传递、酒水促销——无形中成了一个利益小团体,必须互相配合,才能都有钱赚。
当然,竞争也无处不在。同价位的啤酒,还有百威和青岛的促销员,个个都铆足了劲。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的压力一点也不小。
几天下来,我注意到门口领位本来是六个,这两天好像少了一个。悄悄问李妍,她努努嘴,压低声音:“之前那个是高总的情人,肯定是分了,人就不干了。”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还招人吗?”我心里一动,“我妹妹……之前做过模特,形象还行,身高大概一米六九。”
“招啊!”李妍很热心,“走,我带你去问问高总。”
高总是这里的大堂经理,北京人,光头,穿着花衬衫,看着挺严肃。听李妍说明情况,他把目光转向我:“你妹妹?多高?以前干过吗?”
“一米六九,之前是演出模特,也做过前台领位。”我赶紧回答。
高总点了点头,语气平常:“行,让她过来看看吧。合适的话,正好顶这个缺。”
我赶紧道谢,跑到外面给李伟打电话。她来得很快,打扮得漂亮大方。我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把她带到高总面前。
高总上下打量了李伟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态。问了几个简单问题,他点了点头:“形象可以。填表吧,办入职。底薪八百,全勤奖两百,包吃住。宿舍在后面。”
李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领班带她去宿舍安顿,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又问高总:“服务员或者领位,还招人吗?我还有个朋友,一米七,形象也不错。”
高总摆摆手:“暂时满了。”
一会儿李伟换完衣服,被领班带着熟悉环境。
晚上下班,我和李伟一起溜进了员工宿舍。巧的是,正好和李妍、张蕾分在同一间。房间比之前“金敦煌”的地下室强多了,虽然也是地下室,但有窗户算半地下,白天会有一点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李妍,谢谢你!这是我妹妹李伟。”我拉着李伟道谢。
李伟也赶紧说:“李妍,感谢,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李妍摆摆手,很爽快:“谢啥,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以后就是室友了,休息我们约着一起出去玩。”
李伟挑了个下铺。我说:“明天去买块围布,给你床边做个帘子,能挡挡光,睡得踏实些。”
李伟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姐,这几天你不在,我老想你。晓霞姐在那边也总抱怨,说出来了钱没赚到,光遭罪了。”
“只能让她再耐心等等了,一有机会我就告诉她。”
我何尝不想李晓霞也能过来。姐妹几个在一起,总有个照应,心里也踏实。
那晚,我和李伟挤在一张窄窄的下铺,说了很久的话。
虽然前路依然看不清,但至少眼下,我们都有了一份能立足的工作,还能天天见面。
黑暗中,我们握着彼此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实实在在的。那份初来北京时漂泊无依的恐慌,似乎被这真实的温暖驱散了一些。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