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一早，我早早起床来了理发店。

    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香波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早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瑞鹅正在扫地，一抬头看见我，眼睛顿时亮了，扔下扫帚就扑过来：“哎呀！霞子！你可算回来了！”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又兴奋的笑意，“你再不回来，有人可要急疯了！久亮连着来了两天，魂不守舍的，昨天还悄悄跟我们说……”

    她模仿着久亮那闷闷的、带着懊恼的语气，“‘看不见她，心里跟猫抓似的，放不下，真想她了……’”

    我的脸腾地热了，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一团乱麻。

    “我看他是真栽进去了，”瑞鹅挽住我的胳膊，声音软下来，“你也别太躲着了。这事儿……急不得。让他慢慢等吧，你也慢慢看。”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姑姑来了。

    看见我，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点头：“回来了？红霞。你奶奶爷爷身体都好吧？”

    “嗯，特别好。”

    “那就好。”

    姑姑一边系围裙，一边像是随意地说道，“回来了就踏实学。”

    别的……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

    年纪还小，凡事多看，多考验。

    可以先当朋友处着，但不能单独跑出去，知道吗？”

    “我知道，姑姑。”我低声说，“我……我不敢的。”

    中午时分，阳光正盛。

    店门被推开，久亮走了进来。

    只一眼，我的心就揪了一下。

    他整个人看着很是憔悴，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看向我的那一刻，骤然迸发出的光芒几乎烫人。

    他脚步有些急，走到我面前，声音干涩：“回来了。”

    “嗯。”

    “出来一下，”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向姑姑。

    姑姑正在给顾客修剪，从镜子里瞥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不能走远。”她小声说。

    他转身往外走，我落后半步跟着。

    出了店门，他拉着我拐进了店旁那条狭窄的通道。

    这里没什么人，我背靠着斑驳的砖墙，他自己则伸出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但我们之间还留着一段距离。

    “霞子，”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焦灼，“你相信我吗？”

    “你相信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想有以后的那种……吗？”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痛苦、急切，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求证。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我信。”

    “我……我开始真的不知道你那么小……”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猜过你可能跟强子差不多，十八九岁……我以为，只要我诚心，处上一两年，就能……结婚”

    “他……”

    我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是为了上班，户口本上改大了一岁。”

    久亮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混合了恍然和更深懊恼的表情。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握拳的手，狠狠地砸在了我脸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你干嘛啊！”

    我吓得一抖，下意识地去抓他砸墙的手，“手疼不疼！”

    他的手背关节立刻就红了，可能还擦破了皮。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任由我抓着，眼睛红了，死死地看着我，胸膛剧烈起伏：“没事……我没事……我就是……恨我自己……怎么就没早点问清楚……怎么就把你……置于这种境地……”

    他的手在我手里微微发抖，温度很高。

    我看着他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红，心里那片荒原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涌出尖锐的疼惜和茫然。

    我松开他的手，低下头。

    巷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市模糊的喧嚣。

    久亮慢慢将手收了回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我低垂的睫毛上。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把那些翻腾的力气都咽了回去。

    “霞子，”他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了些，却透着孤注一掷的郑重，“我知道我现在说啥，都显得……很混账。”

    你姑姑说得对，“我比你大这么多，你才十六岁，正该是好好学东西、慢慢长大的时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可我……我管不住自个儿的心。

    从看见你第一眼，它就不是我的了。

    我不逼你，也绝不做让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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