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兮谷的清晨,总是从溪水的潺潺声开始。
薄雾如纱,漫过竹林,漫过溪石,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之中。
张予盘膝坐在溪畔那块青黑色大石上,周身灵气随着呼吸缓缓流转。
昨日他从忘情峰回来,又和路漫兮折腾了半宿。
此时她还在睡梦之中,张予就开始修炼了。
朝阳初升,阴阳交汇,紫气东来——正是炼化元婴本源的最佳时刻。
他运转《五行无相功》,一丝精纯能量被缓缓抽离,顺着经脉游走周天,滋养着每一寸血肉骨骼。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
眸中金芒一闪而逝,筑基七层的修为虽未突破,却愈发凝实浑厚。
那种因连番晋级而产生的虚浮感,终于彻底消散,根基稳固如磐石。
“差不多了。”他轻声自语,正要起身——
忽然,腰间灵兽袋传来一阵急促的悸动!
那是雷鹰张翎传来的意念,急切、兴奋,又带着几分不安。
张予心念一动,连忙将其放出。
“唳——!”
清越的鹰鸣划破晨雾!
一道淡金身影冲天而起,双翼展开足有丈许,在空中盘旋数周,羽翼搅动气流,卷起溪面粼粼波光。
正是那只跟随张予多年,却因修为太低而鲜少参战的雷鹰。
张予仰头望着它,脸上露出欣慰笑意:
“张翎,不枉我这些年为你供应灵丹……你终于要突破了。”
雷鹰似乎听懂了,又发出一声欢快鸣叫,俯冲而下,落在一块平坦的溪石上。
它闭上那双锐利的鹰目,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下一刻,以雷鹰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灵气疯狂涌来,竟在半空凝成淡淡的乳白色旋涡。
张予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近百块雷属性灵石,这些都是他这些年特意积攒的,此刻毫不吝惜地布在雷鹰周围。
灵石落地,雷灵气愈发浓郁。
雷鹰周身羽毛根根竖起,淡金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如雪的银白。
每一片羽毛都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隐隐有细小的电蛇在羽梢跳跃游走。
进阶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妖兽突破不似人类修士那般凶险重重,雷鹰仿佛只是沉睡了一场,周身气息便节节攀升。
不过一个多时辰,它已从一阶巅峰,稳稳踏入二阶门槛!
“咔嚓、咔嚓……”
围在四周的雷属性灵石相继化作飞灰,灵力被彻底抽干。
而雷鹰周身,一层莹白的光茧缓缓成形,将它整个包裹其中。
光茧如卵,静静立在溪石上,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雷纹。
张予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又过了一个时辰。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光茧表面绽开第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蔓延,轰然崩碎!
一道银白身影破茧而出,冲天而起!
“唳——!!!”
这一声长鸣,比之前更加清越嘹亮,竟隐隐带着风雷之音!
张予抬眼望去,只见空中那只雷鹰已模样大变——
通体羽毛如雪,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每一片都仿佛淬炼过的银甲。
额心处,一道闪电状的银色印记清晰可见,隐隐有电光流转。
二阶雷鹰,筑基期妖兽!
“好!”张予抚掌大笑,心中畅快,“来,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本事。”
雷鹰闻声,双翼一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它忽然仰首,额心闪电印记骤然亮起!
“咔嚓——!”
一道手臂粗细的银色雷电当空劈落,直击张予!
张予不闪不避,右臂抬起,硬接这道雷电。
“轰!”
电光炸开,道袍长袖应声碎裂,露出下方古铜色的手臂。
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转瞬便恢复如初。
“威力尚可。”
张予点头,却敏锐地察觉到雷鹰传来的意念——它未尽全力,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他不由失笑:“对我这个主人倒还知道留手?不必顾忌,全力攻来,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雷鹰眼中掠过一丝人性化的狡黠。
它再次仰首,这一次,额心印记光芒大盛,周身羽毛根根倒竖!
“唳——!!!”
长鸣如雷,双翼猛然合拢!
“轰隆——!!!”
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银白雷柱撕裂长空,携着毁灭般的气息轰然砸落!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爆鸣!
张予瞳孔微缩,却依旧未退。
他脊梁如弓绷紧,双臂交错架起,《古神诀》运转到极致,吼道:“来!”
“砰——!!!”
雷柱正中双臂!
刺目的电光炸开,张予脚下那块溪石应声碎裂成十数块,碎石四溅!
一股强烈的酥麻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气血都为之一滞。
然而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站定。
“好!”张予眼中精光大盛。
“这一击的威力,已不逊于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张翎,你很不错。”
雷鹰得到夸奖,欢快地在空中盘旋数周,银白羽翼在晨光中划出绚烂的光痕。
“恭喜夫君,灵宠进阶,又添一大助力。”
路漫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今日未着宫装,只穿一袭简单的绯红长裙,青丝松松盘在头顶,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容颜愈发清丽动人。
她缓步走来,目光落在空中盘旋的雷鹰身上,眼中带着笑意:
“这只雷鹰进阶后,倒是愈发神骏了。”
张予却摇头:“如今张翎虽至二阶,可对我来说,助力已然有限。”
“有江锦海、赵天南护道,又有金鳞在侧,便是遇上半步元婴的修士,我亦能周旋一二。”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由实力支撑的自信。
路漫兮走到他身侧,轻声道: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修行路上,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生机。”
张予握住她的手,正要说话,谷口阵法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有人来访。”他眉头微挑。
挥手打开阵法,两道身影并肩走入——正是吕回与苏浅雪。
苏浅雪今日依旧是一袭水绿裙裳,只是发间多了一支白玉簪,衬得容颜愈发清丽脱俗。
她身侧的吕回则是一身玄青道袍,面色沉静,只是目光扫过张予时,隐隐掠过一丝复杂。
两人上前行礼:“见过师叔祖,路师姐。”
“不必多礼。”张予含笑摆手,“两位师侄到访,所为何事?且到亭中说话。”
四人移步凉亭。
石桌上,路漫兮已备好灵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苏浅雪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奉上:
“师叔祖,弟子与吕师兄合力,已备齐炼制结金丹的所需灵药。”
“今日特来,恳请师叔祖开炉炼丹。”
张予接过,神识扫过,果然见其中灵药齐全,品质上乘。
他颔首道:“原来如此。这两日我便邀奚水流师兄等人前来,为你们炼制结金丹。”
“多谢师叔祖!”苏浅雪与吕回齐声道谢。
“同门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张予将储物袋收起。
“为宗门炼制结金丹,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听闻宗门也在筹备灵草,欲炼制数炉分赐弟子。”
“你们两位身为圣子圣女,本无需为结金丹发愁,想必是等不及了?”
苏浅雪垂眸:“师叔祖明察。弟子近日已感知到突破契机,确已……拖不得了。”
吕回亦道:“弟子亦是如此。”
路漫兮此时已将灵茶斟好,推至二人面前:
“两位师妹、师弟,尝尝我新得的云雾青,有宁心静气之效。”
苏浅雪与吕回正要伸手去接茶盏——
“唳——!”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鹰鸣!
一道银白身影如闪电般俯冲而下,落在凉亭外三尺处,正是雷鹰张翎!
苏浅雪与吕回俱是一惊,下意识起身戒备。
“不必惊慌。”张予连忙解释。
“这是我的灵宠张翎,方才进阶完毕。它似是想与两位打个招呼。”
他话音刚落,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感受——
那是从雷鹰传来的、极其强烈的亲近之意,目标赫然是……苏浅雪?
苏浅雪此时也已定下心神,望着亭外神骏的雷鹰,眼中掠过惊艳:
“师叔祖这只灵宠当真不凡,竟是罕见的雷属性妖兽,且已至二阶。”
她话才说完,雷鹰竟缓步走近,歪着头打量她片刻,忽然轻轻一跃,落在了她的肩头!
“呀!”苏浅雪轻呼一声,却未躲避。
雷鹰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鬓发,发出咕咕的低鸣,那模样竟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友。
路漫兮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唇角微扬:
“夫君这只雷鹰,看起来……很是喜欢苏师妹呢。”
苏浅雪心头一跳,忽然想起师尊昨日所言——
她身负真灵玄鸟血脉,九天玄鸟是妖兽中的圣兽,传说能带来祥瑞和气运。
对妖兽天生便有亲和之力,甚至能助其修行。
这雷鹰如此亲近自己,莫非便是因此?
她不敢言明,只伸手轻抚雷鹰雪白的羽毛,柔声道:“这只雷鹰……弟子也很喜欢。”
张予见状,虽觉诧异,却也未深究,只对雷鹰道:“张翎,莫要胡闹,回来。”
“师叔祖,无妨的。”苏浅雪连忙道,“就让它在弟子这儿待一会儿吧。”
张予无奈摇头:“也罢,随你。”
路漫兮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特殊意味:
“夫君,我看着这雷鹰与苏师妹颇有缘分。不如……你就将它赠予苏师妹吧。”
此言一出,亭中三人俱是一愣!
张予愕然看向路漫兮,却见她目光坚定,显然并非戏言。
苏浅雪更是慌忙摆手:“这可使不得!如此珍贵的灵宠,弟子岂能……”
“苏师妹不必推辞。”路漫兮打断她,转头看向张予,眼中带着深意。
“这也是夫君的意思,对不对?”
张予与她目光交汇,瞬息间明白了什么。
他这位道侣,看似随口一提,实则心思缜密。
赠鹰之举,一来是全了雷鹰与苏浅雪的缘分,二来……或许有别的缘由。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兮儿说得对。此鹰是我早年偶然所得,如今我已有金鳞,它在身边确是埋没了。”
“苏师侄与它既如此投缘,便赠予师侄,也算物尽其用。”
“师叔祖,这……”苏浅雪还要推辞。
路漫兮已含笑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俏皮的逼迫:
“苏师妹难道看不上这只灵宠?这可是师叔祖的赏赐呢。”
“弟子绝无此意!”苏浅雪连忙解释,“只是觉着太过贵重……”
“一只灵宠罢了。”张予摆手,从眉心引出一缕银白色的神魂印记。
“师侄收下便是。它在师侄手中,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苏浅雪望着那缕飘至眼前的印记,又看了看肩头亲昵蹭着自己的雷鹰,心中涌起复杂滋味。
她抬眸看向张予,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澄澈。
又看向路漫兮,见她含笑颔首,眼中并无半分勉强。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
“弟子……多谢师叔祖厚赐。”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缕印记上。
银光一闪,印记没入她的眉心。
刹那间,一种奇妙的心神联系建立起来。
她能清晰感受到雷鹰的喜悦、亲近、以及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唳——!!!”
雷鹰长鸣振翅,冲天而起!
它在空中盘旋数周,身形竟迎风而长,眨眼间化作一只翼展近丈的银白巨鹰!
羽翼舒展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苏浅雪心中一动,足尖轻点,绯红身影翩然掠起,稳稳落在雷鹰背上。
“走!”
一声轻叱,雷鹰双翼振动,载着她冲霄而上!
阳光之中,一鹰一人,在思兮谷上空盘旋飞舞。
银白羽翼与水绿裙裳交相辉映,划出绚烂轨迹,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默契。
凉亭内,吕回仰头望着空中景象,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掩去。
不多时,苏浅雪返回,几人又交流了一些宗门事务。
吕回和苏浅雪便告辞离开了。
而思兮谷内,茶香犹温,张予向路漫兮投去了询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