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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天罚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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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眼眸闭目的第七天,天罚来了。

    来得毫无征兆。

    那时正值正午,阳光正好,墨尘在麦田里弯腰割最后一垄熟透的麦子。镰刀划过麦秆发出沙沙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新麦的香气和泥土被晒暖的味道。林清瑶在田埂上铺了块粗布,上面摆着刚出锅的馒头和一壶凉茶,她正抬手用袖子擦额角的汗,笑着朝他招手。

    墨尘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也朝她笑了笑,正准备走过去——

    天,裂了。

    不是之前虚空眼眸降临时的、无声的、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裂。

    是暴烈的、蛮横的、带着毁灭一切的、仿佛要焚尽整个世界的、纯粹的——

    炽白色。

    一道炽白色的裂痕,从世界中央那颗金色太阳的正上方凭空出现,然后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般,瞬间蔓延到整个天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声音。

    但所有看见这道裂痕的生灵,都在同一时刻,从灵魂最深处“听见”了一种声音——

    那是法则在哀嚎,是世界在颤抖,是“存在”本身在被某种超越一切的力量、蛮横地、不讲道理地、彻底地——

    撕碎、焚毁、抹除。

    裂痕中,没有黑暗,没有虚无,只有纯粹的、绝对的、刺眼到让人双目流血、灵魂燃烧的——

    炽白。

    那是“天罚”的颜色。

    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被铭刻在法则最深处、专门用来抹除一切“异常”与“错误”的、终极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

    审判之光。

    墨尘手中的镰刀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炽白的裂痕,看着裂痕中缓缓浮现的东西,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间沸腾、燃烧、化作冰冷的、刺骨的、深入骨髓的——

    恐惧。

    那不是眼睛。

    是“天罚之眼”。

    是亿万道炽白的、代表着不同法则的、毁灭性的光芒,在空中交织、缠绕、凝聚而成的、一颗巨大的、纯粹的、由“毁灭”本身构成的——

    眼眸。

    眼眸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任何属于生物的特征。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悬在世界中央,悬在金色太阳上方,悬在新生世界的头顶,用那种纯粹的、绝对的、刺眼的炽白,“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生灵,“看”着墨尘,也“看”着他身后田埂上脸色惨白、正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林清瑶。

    然后,眼眸“眨”了一下。

    不,不是眨。

    是亿万道炽白的光芒,在眼眸中疯狂旋转、压缩、凝聚,然后——

    化作一道纯粹的、凝实的、直径超过百里、仿佛能贯穿整个世界的——

    炽白光柱。

    从天而降。

    没有轨迹,没有过程,甚至没有“时间”这个概念。

    光柱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落在了世界上。

    落在了——墨尘和林清瑶之间。

    落在了那片麦田,那间茅屋,那个他们刚刚建起、刚刚安定、刚刚开始蒸馒头看麦田过小日子的——

    家的正中央。

    “轰——!!!”

    这一次,有声音了。

    不是爆炸的声音,是世界“存在”的根基,在被天罚之光击中的瞬间,发出的、宣告自己即将彻底崩解、彻底湮灭、彻底化为虚无的——

    悲鸣。

    墨尘看见,光柱落点的正中心,那片金黄的麦田,在接触到炽白光芒的瞬间,不是燃烧,不是融化,是——

    “消失”。

    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抹除,就像用橡皮擦在一幅画上狠狠擦过,留下了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连“空白”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

    “无”。

    然后是麦田周围的土地,茅屋,灶台,蒸笼,门槛上的草环,田埂上的馒头和凉茶——

    一切触碰到炽白光芒的东西,都在瞬间“消失”,化作“无”。

    没有灰烬,没有残骸,没有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那里从来什么都没有。

    就像墨尘和林清瑶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平静,所有的家——

    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不——!!”

    墨尘嘶吼,不是用喉咙,是用灵魂,用那颗即将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的“心”。

    他朝着光柱,朝着那片正在疯狂扩散的“无”,朝着那个正在被一点点抹除的“家”,冲了过去。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能不能对抗”、“会不会死”的权衡。

    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疯狂的——

    “我要救她”。

    “我要救这个世界。”

    “我要救——我们的家。”

    他冲进光柱边缘,冲进那片炽白与“无”的交界处。

    炽白的光芒瞬间将他吞没。

    墨尘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这道光芒中,开始崩解。

    不是肉身的崩解,是更深层的、本质的崩解。

    是他的“存在”本身,被天罚之眼判定为“异常”,判定为“错误”,判定为“不该存在”,所以,要被抹除,要被焚毁,要化作“无”。

    皮肤在炽白光芒中透明、消失。

    血肉在炽白光芒中蒸发、消散。

    骨骼在炽白光芒中崩碎、湮灭。

    灵魂在炽白光芒中撕裂、燃烧。

    意识在炽白光芒中模糊、溃散。

    一切构成“墨尘”这个存在的、有意义的、温暖的、真实的、不完美的、但至少活着的东西,都在天罚之光的审判下,被强行拆解、剥离、焚毁、抹除。

    “错误。”

    一个声音,在墨尘即将彻底溃散的意识中响起。

    不是虚空眼眸那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困惑的声音。

    是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只陈述“事实”的——

    审判之声。

    “存在:墨尘。”

    “身份:第七任持剑人,天道斩杀者,混沌拒绝者,世界重构者,新生引导者。”

    “判定:异常。”

    “理由:干涉法则,斩杀天道,拒绝混沌,重构世界,引导新生,打破既定秩序,创造不稳定存在,威胁虚空平衡。”

    “惩罚:抹除。”

    “程序:执行中。”

    “进度:百分之三十七。”

    声音落下的瞬间,炽白光芒再次暴涨。

    墨尘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抹除的速度,加快了。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六十。

    “不……”

    墨尘在炽白光芒中挣扎,用最后一点没有被抹除的意识,嘶吼。

    “我……没有……错……”

    “我……只是……想……活……”

    “想……让……她……活……”

    “想……让……这……个……世……界……活……”

    “想……有……一……个……家……”

    “这……有……什……么……错……”

    “回答。”

    审判之声再次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感情。

    “存在本身,无错。”

    “但你的存在方式,打破秩序,创造不稳定,威胁平衡,即为错误。”

    “错误,需抹除。”

    “此为法则,此为秩序,此为——天罚。”

    “进度:百分之七十一。”

    炽白光芒再次暴涨。

    墨尘的“存在”,被抹除到了胸口。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膛正在透明、消失,看见那颗心脏在炽白光芒中跳动、挣扎、然后——开始透明,开始消失。

    那颗承载了六世轮回、一万三千年等待、无数条人命、无尽罪与罚、和一份至死不渝的爱的——

    心。

    也要,被抹除了。

    “不……”

    墨尘的嘶吼,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不……能……”

    “不……能……抹……除……”

    “这……颗……心……”

    “这……是……我……活……着……的……证……明……”

    “这……是……我……等……她……的……理……由……”

    “这……是……我……要……回……家……的……执……念……”

    “不……能……”

    “抹……除……”

    “进度:百分之八十九。”

    审判之声,冰冷依旧。

    墨尘的“存在”,被抹除到了脖颈。

    他抬起头,看向光柱外,看向那片正在被“无”吞噬的麦田,看向麦田边缘,那个正挣扎着想冲进来、却被炽白光芒形成的屏障死死挡在外面的、泪流满面、嘶吼着他名字的——

    林清瑶。

    “清……瑶……”

    墨尘看着她,用最后一点意识,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温柔的、满足的、带着无尽不舍的、但至少——

    “我试过了”的笑容。

    “对……不……起……”

    “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馒……头……你……自……己……蒸……”

    “麦……田……你……自……己……看……”

    “小……日……子……你……自……己……过……”

    “然后……好……好……活……”

    “活……到……老……活……到……死……”

    “活……到……这……个……世……界……真……正……稳……定……的……那……一……天……”

    “然后……忘……了……我……”

    “就……当……我……从……来……没……回……来……过……”

    “就……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我……们……从……来……没……遇……见……过……”

    “从……来……没……爱……过……”

    “从……来……没……痛……过……”

    “从……来……没……等……过……”

    “这……样……你……就……不……会……痛……了……”

    “不……会……等……了……”

    “不……会……想……着……要……回……家……了……”

    “这……样……就……好……”

    “真……的……”

    “很……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尘的“存在”,被抹除到了下巴。

    只剩下一颗头颅,在炽白光芒中,缓缓透明,缓缓消失。

    “进度:百分之九十七。”

    审判之声,最后一次响起。

    “最终抹除,倒计时:三。”

    墨尘闭上了眼睛。

    等待最终的、彻底的、永恒的——

    “无”。

    “二。”

    但就在此时——

    “墨尘——!!!”

    一声嘶吼,从光柱外传来。

    不是林清瑶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墨尘熟悉到骨子里、又陌生到让他心脏骤停的——

    声音。

    他猛地睁眼,看向光柱外。

    看见一道身影,从虚空之中,一步踏出,落在了林清瑶身边。

    白衣,赤足,黑发如瀑,容颜绝美,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燃烧着一切的——

    决绝。

    苏浅雪。

    她回来了。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石勇,陈七,酒剑仙,萧辰。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气息都不稳,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

    决绝。

    “天罚?”

    苏浅雪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颗炽白的眼眸,嘴角扬起一个讥诮的、疯狂的、仿佛在看什么可笑之物的——

    冷笑。

    “你也配?”

    话音未落,她抬手,对着天空那颗炽白眼眸,猛地一抓。

    “给我——”

    “下来!”

    “轰——!!!”

    虚空之中,亿万道无形的丝线,从苏浅雪手中涌出,瞬间缠上了那颗炽白眼眸。

    那不是法则丝线,不是能量丝线,是——

    因果丝线。

    是苏浅雪以自身为饵,在过去三个月里,踏遍虚空,寻遍遗迹,用千狐宗秘传的、禁忌的、一旦使用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秘法——

    强行编织出的,连接着她与天罚之眼的——

    因果。

    “以我之魂,为引。”

    苏浅雪看着天空中那颗被因果丝线缠住、开始剧烈震颤的眼眸,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虚空,凿进天罚,凿进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以我之命,为薪。”

    “以我之因果,为链。”

    “燃魂,燃命,燃因果——”

    “锁天罚,断审判,逆法则——”

    “给我——”

    “开!”

    最后一个字炸开的瞬间,苏浅雪身上,燃起了火焰。

    不是红色的火焰,是透明的、无形的、但能让看见它的每一个生灵,都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

    魂火。

    她的魂魄,在燃烧。

    她的生命,在燃烧。

    她与天罚之眼强行连接的因果,在燃烧。

    燃烧一切,只为——

    将那高高在上、审判众生的天罚之眼,从那片虚无的虚空中,硬生生地——

    拽下来!

    “轰隆隆——!!!”

    天罚之眼剧烈震颤,亿万道炽白的光芒疯狂爆发,想要震断缠在身上的因果丝线,想要将胆敢挑衅它的苏浅雪,彻底焚成虚无。

    但因果丝线,是苏浅雪用魂、用命、用一切编织的,一旦缠上,除非她魂飞魄散,否则——绝不会断。

    而苏浅雪,在燃烧。

    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开始消散,开始化作光点,融入那些因果丝线,让丝线变得更坚韧,更牢固,更——疯狂。

    “苏浅雪——!!”

    墨尘在光柱中嘶吼,用最后一点没有被抹除的意识。

    “不……要……”

    “不……要……这……样……”

    “不……要……为……我……死……”

    “不……值……得……”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苏浅雪转头,看向光柱中的墨尘,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的、满足的、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

    笑容。

    “我说了算。”

    “我等了八百年,等到的不是你,是‘你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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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行。”

    “我苏浅雪等了八百年的人,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怎么能死在这种,连感情都没有,连心都没有,连‘为什么’都不问,就直接判人死刑的——”

    “狗屁天罚手里?”

    “所以——”

    她转回头,看向天空中那颗被因果丝线死死缠住、正在被一点点从虚空中拽下来的炽白眼眸,眼中疯狂的光芒,炽烈到仿佛要焚尽一切。

    “我要救你。”

    “用我的魂,我的命,我的一切——”

    “救你。”

    “然后,让你欠我一条命。”

    “欠我一辈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都要还。”

    “都要记得,你欠我的。”

    “都要记得,有一个人,为了救你,连魂飞魄散都不怕。”

    “都要记得——”

    她的声音,开始飘渺,开始消散,开始融入那些燃烧的因果丝线。

    “我苏浅雪——”

    “爱过你。”

    “等过你。”

    “现在——”

    “要救你。”

    “哪怕,你不爱我。”

    “哪怕,你爱的不是我。”

    “哪怕,你心里,从来都只有她。”

    “但——”

    “我爱你。”

    “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浅雪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最后一点透明的魂火,融入因果丝线。

    因果丝线,在这一刻,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力量。

    “咔嚓——!!!”

    天罚之眼,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拽了下来。

    拽进了这个世界。

    拽到了墨尘面前。

    悬在光柱上方,悬在“无”的边缘,悬在这个刚刚新生、刚刚稳定、刚刚有了一个“家”的世界的——

    正中央。

    而失去了虚空庇护的天罚之眼,第一次,暴露在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中。

    暴露在了墨尘面前。

    暴露在了——林清瑶面前。

    “就是现在——!”

    石勇嘶吼,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拳头。

    一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承载了黑甲卫最后四十七人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我们要等墨尊回来”的——

    拳头。

    “黑甲卫,石勇——!”

    “为墨尊——!”

    “开路——!!”

    一拳轰出,砸在天罚之眼的表面。

    “轰——!”

    炽白的光芒炸开,石勇的拳头瞬间化作虚无,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头颅——

    整个人,在接触到天罚之眼的瞬间,被彻底焚成虚无。

    但他轰出的那一拳,在天罚之眼的表面,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

    裂痕。

    “到我了——!”

    陈七第二个冲了出去。

    他手里攥着一杆断枪,枪尖早已锈蚀,枪身布满裂痕。

    但他攥得很紧,像攥着他这一生所有的信仰,所有的追随,所有的“我要跟墨尊走到最后”的——

    执念。

    “黑甲卫,陈七——!”

    “为墨尊——!”

    “开路——!!”

    断枪刺出,刺进石勇留下的那道裂痕。

    “咔嚓——!”

    枪断,人碎。

    陈七的身影在天罚之光中化作飞灰。

    但断枪刺入的地方,那道裂痕,扩大了一丝。

    “还有我——!”

    酒剑仙第三个冲了出去。

    他手中无剑,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剑。

    一柄承载了他一生醉意、一生潇洒、一生“老子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怎么死就怎么死、但绝不死在这种狗屁东西手里”的——

    剑。

    “青云宗,酒剑仙——!”

    “为徒弟——!”

    “开路——!!”

    人剑合一,撞向天罚之眼。

    “轰——!!”

    炽白光芒炸开,酒剑仙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但他的“剑意”,却狠狠凿进了那道裂痕,将裂痕再次扩大,扩大到了——

    能让一只手,伸进去的程度。

    “最后——”

    萧辰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嘶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坚定地、像完成某个等待了太久的使命一样,冲向天罚之眼。

    冲向那道裂痕。

    然后在接触到天罚之光的瞬间,他转头,看向光柱中的墨尘,看向光柱外的林清瑶,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释然的、仿佛终于解脱了的——

    笑容。

    “师弟,师妹——”

    “这次,师兄真的,要走了。”

    “帮我——”

    “好好活。”

    “帮我——”

    “看看这个,你们救回来的世界。”

    “帮我——”

    “蒸一锅馒头,看一次麦田,过一天小日子。”

    “然后——”

    “忘了我。”

    “就当师兄,从来没存在过。”

    “就当师兄,只是你们梦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样就好。”

    “真的。”

    话音落下,萧辰的身影,撞进了天罚之眼的裂痕。

    然后——

    “轰——!!!”

    自爆。

    用他最后的存在,用他最后的灵魂,用他最后的一切——

    在天罚之眼的内部,炸开。

    炸出一道贯穿整个眼眸的、巨大的、狰狞的、让那颗炽白的、绝对的、审判众生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崩溃”迹象的——

    裂痕。

    “就是现在——!”

    林清瑶嘶吼,泪流满面,但手中紧握的归宗之剑,却从未如此刻般,稳定,坚定,炽烈。

    她一步踏出,踏进光柱,踏进那片“无”,踏到墨尘面前,踏到那颗被石勇、陈七、酒剑仙、萧辰用命炸开裂痕的天罚之眼前。

    然后,举剑。

    “天罚——”

    她看着那颗眼眸,看着眼眸深处那依旧冰冷的、绝对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炽白,眼中燃烧着疯狂的、不顾一切的、要将一切都焚尽的——

    恨,与爱。

    “你判他错——”

    “我判你,该死。”

    “你抹除他——”

    “我抹除你。”

    “你毁我们的家——”

    “我毁你的眼。”

    “你让我们痛——”

    “我让你——”

    “永远,闭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落。

    归宗之剑,带着六道纹路,带着血色、漆黑、幽暗、苍白、无形、透明的光芒,带着墨尘的“心”,带着苏浅雪的魂,带着石勇的拳,带着陈七的枪,带着酒剑仙的剑,带着萧辰的命,带着林清瑶所有的恨、所有的爱、所有的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着、所有的“我要他活、我要这个世界活、我要我们的家活”的——

    疯狂。

    一剑,刺进了天罚之眼的裂痕。

    刺进了那颗炽白的、绝对的、审判众生的眼眸的——

    最深处。

    “咔嚓——!!”

    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世界。

    天罚之眼,碎了。

    不是裂开,是粉碎。

    从最核心处,被归宗之剑,一剑刺穿,一剑粉碎,一剑——

    彻底抹除。

    炽白的光芒,在碎裂的瞬间,疯狂爆发,想要将这个世界,连同刺碎它的林清瑶,一起焚成虚无。

    但归宗之剑上,六道纹路同时亮起。

    血色的纹路化作屏障,挡住炽白光芒。

    漆黑的纹路化作漩涡,吞噬炽白光芒。

    幽暗的纹路化作坟墓,埋葬炽白光芒。

    苍白的纹路化作虚无,抹除炽白光芒。

    无形的纹路化作意志,对抗炽白光芒。

    透明的纹路化作“心”,包容炽白光芒。

    然后,在六道纹路的共同作用下,爆发出的炽白光芒,被强行压缩,强行凝聚,强行炼化——

    最后,化作一颗炽白的、温顺的、不再带有任何审判意味的、纯粹的法则之种。

    悬浮在碎裂的天罚之眼中央,悬浮在林清瑶的剑尖,悬浮在这个世界刚刚经历了又一次毁灭、又一次重生、又一次——

    惨胜的,天空之中。

    而天罚之眼,在彻底碎裂、彻底被炼化后,化作亿万道炽白的光点,缓缓飘散,缓缓融入这个世界,缓缓成为这个世界法则的一部分——

    但不再带有“审判”,不再带有“抹除”,不再带有“错误”。

    只带有,纯粹的、温和的、稳定的——

    法则。

    天罚,结束了。

    审判,被打破了。

    错误,被“正确”了。

    墨尘,活了。

    他站在光柱中,站在那片“无”的边缘,看着天空中飘散的炽白光点,看着剑尖悬浮的那颗炽白种子,看着面前泪流满面、但眼中带着笑的林清瑶,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手心里,不再是血。

    是汗。

    是劫后余生的、冰冷的、但至少——

    还活着的,汗。

    “结束了?”

    他开口,声音嘶哑,但至少,能发出声音了。

    “结束了。”

    林清瑶点头,收起归宗之剑,剑尖那颗炽白种子缓缓落下,落入她掌心,温顺得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小猫。

    “天罚之眼,碎了。”

    “审判,没了。”

    “你,活了。”

    “这个世界,也活了。”

    “我们的家——”

    她转头,看向身后那片被“无”吞噬的麦田,那间消失的茅屋,那个被抹除的“家”,眼中泪水再次涌出,但嘴角的笑,却从未如此刻般,温柔,坚定。

    “还能再建。”

    “只要你在,我在,这个世界在——”

    “家,就在。”

    墨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家,在。”

    “你在,我在,这个世界在——”

    “家,就在。”

    “所以——”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要握住这刚刚捡回来的、差点再次失去的、第二次生命。

    “我们回家。”

    “重新,建一个家。”

    “重新,蒸馒头,看麦田,过小日子。”

    “然后,一起等。”

    “等苏浅雪,等石勇,等陈七,等酒剑仙,等萧辰——”

    “等他们,回来。”

    “等他们,也回家。”

    林清瑶点头,泪水再次滑落,但这次,是温暖的,是带着希望的,是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泪。

    “嗯,”她说,握紧他的手,也握紧了掌心那颗炽白的种子。

    “等他们,回家。”

    “然后,我们一起——”

    “蒸一锅,很大很大的馒头。”

    “看一片,很广很广的麦田。”

    “过一个,很长很长的小日子。”

    “直到——”

    “我们都老了,都走不动了,都蒸不动馒头了,都看不清麦田了。”

    “然后,一起死。”

    “一起,葬在这片麦田里。”

    “葬在这个,我们建了又毁,毁了又建,但始终——”

    “都在的家里。”

    墨尘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满足,笑得——像终于,等到了。

    “好,”他说。

    “就这么说定了。”

    阳光,重新洒下。

    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天罚、经历了审判、经历了抹除、经历了碎裂、但也经历了反抗、经历了牺牲、经历了惨胜、经历了重生的——

    世界上。

    洒在墨尘和林清瑶紧握的手上。

    洒在他们身后,那片正在从“无”中缓缓重新生长、重新凝聚、重新建起的——

    麦田,茅屋,家上。

    世界,活了。

    再一次。

    而这一次,它活得,比之前更稳固,更真实,更——

    值得,被守护。

    远处,虚空中,那双闭合的眼眸,在感受到天罚之眼碎裂的波动后,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最终,没有睁开。

    只是继续闭合,继续沉睡,继续——

    等待。

    等待下一次,或许会带着好奇,或许会带着冰冷,但至少——

    不会再是“审判”的——

    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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