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流落民间,西餐风靡十里洋场!
烤鸭、生煎、牛排、早茶遍地开花,民国美食到底有多绝?
为何我们现在吃的大半经典味道,都定型在民国?”
光影流转,一幅横跨1912至1949年的民国饮食长卷徐徐展开。
民国初年,封建王朝彻底落幕。
1924年,溥仪被逐出紫禁城,延续数百年的清宫御膳房宣告解散。
数十位身怀绝技的御厨失去宫廷依托,揣着一手独门厨艺,散落到北平的大街小巷。
昔日仅供皇室享用的珍馐美味,终于褪去神秘面纱,走向民间。
1925年,原御膳房领班赵仁斋牵头,联合多名资深御厨,在北海公园北岸开设仿膳茶社。
开业当日,园子里人头攒动,北平市民、文人雅士争相前来尝鲜。
天幕镜头聚焦店内:雪白细腻的豌豆黄、绵软香甜的芸豆卷层层码在白瓷碟中,这是当年慈禧太后每日必点的御膳小点;
还有外酥里嫩的抓炒里脊、四大抓炒名菜,皆是御膳房不传之秘。
过往只有皇亲国戚才能触碰的滋味,如今寻常百姓花上几分银元,便能大快朵颐。
不少老者尝过一口豌豆黄,连连感慨:“吃了一辈子粗茶淡饭,今日总算尝到宫里的味道了!”
视线转向京城另一处顶级食府——谭家菜。
创始人谭宗浚本是清末榜眼,一生嗜吃成痴,他将粤菜清鲜淡雅的风格,与北方菜肴厚重醇厚的火候技法相融,独创出独树一帜的私房官府菜。
谭家家道中落后,家眷不得已对外承接宴席,不靠沿街挂牌招揽生意,全凭食客口口相传,在北平上层圈子里名声大噪,世人也戏称其为“榜眼菜”。
天幕特写招牌菜黄焖鱼翅、清汤燕窝:
大厨以老母鸡、排骨、干贝慢熬整日吊出高汤,干货食材历经数道工序仔细发制,文火慢炖数时辰,滋味尽数融入食材之中。
一席完整的谭家宴席,定价高达百枚银元,这笔钱相当于普通农家五年的全部收入。
达官贵人以此宴待客视作身份象征,寻常百姓连靠近酒楼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除了京城两大名吃,全国各地的公馆菜遍地开花,成为上流社交的主流。
南京六华春主打“中西合璧宴席”,将南北菜系技法与西式烹饪手法结合,菜式新颖别致;
上海本地家常菜升级为公馆大菜,油亮醇香的红烧肉、醇厚入味的糟钵头,从百姓餐桌登上豪门宴席;
东北官厨为招待往来的俄国外交官,改良传统京鲁焦炒肉片,调整酸甜比例,最终创出锅包肉。
这道融合中俄口味的菜式一经推出,便深受外宾喜爱,渐渐成为东北地标美食,流传至今。
民国工商业飞速发展,人口大规模迁徙流动,南北食材、烹饪技法相互交融,鲁、川、粤、苏四大菜系在这一时期正式定名,风格彻底成熟,奠定了往后百年中国饮食的基本格局。
鲁菜作为北方宴席正统,牢牢占据京津地区餐饮主流。
当时北平、天津半数高端酒楼皆主打鲁菜,天幕里的豪华宴席上,色泽红亮的九转大肠、葱香浓郁的葱烧海参稳居C位,刀工精细、火候老道,无论是官场应酬还是豪门待客,鲁菜都是不二之选,独霸北方高端餐饮市场。
川菜不再局限于巴蜀一地,大批川厨走出四川。
在上海、南京等大都市,厨师因地制宜改良口味,降低麻辣烈度,增添鲜甜口感,诞生出独树一帜的海派川菜。
麻婆豆腐麻辣鲜香、宫保鸡丁酸甜微辣,迅速风靡江南。
川内也分化出上河帮、下河帮两大流派,风味各有千秋,川菜就此走向全国。
粤菜在广州迎来鼎盛,早茶文化彻底成型。
天幕切换至广州老城,沿街茶楼鳞次栉比,天刚蒙蒙亮,茶客便络绎不绝。
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蛋挞被食客称作“点心四大天王”,一笼笼热气腾腾端上桌,配上一壶清茶,便是老广最惬意的清晨。
除了点心,生猛海鲜、老火靓汤也是粤菜招牌。
上海新雅粤菜馆再度创新,推出海派粤菜,烧鹅搭配本地甜面酱,适配江南口味,在十里洋场掀起一股粤式风潮。
苏菜中的淮扬菜,凭借做工精致、口味清鲜,成为民国官方国宴的基底。
松鼠桂鱼造型灵动、外酥里嫩,清炖狮子头软糯鲜香,是江南大型宴席的必备菜品。
苏州糕点更是依时令而变,春日定胜糕、夏日酒酿饼、秋日汤包,各有风味。
稻香村、采芝斋等老字号门庭若市,糕点香飘整条街巷。
城市规模不断扩大,底层市民、劳工群体数量激增,街头小吃迎来黄金时代。
仅上海一座城市,登记在册的饮食店摊就多达一万五千余家,弄堂口、马路边、码头旁,食摊连绵不断,蒸腾的热气勾勒出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北平市井
清晨的胡同里,豆汁摊率先开张,老北京人标配“豆汁配焦圈”,一口酸香豆汁,一口酥脆焦圈,是刻在骨子里的味觉记忆。
寻常人家的正餐,离不开一碗筋道爽滑的炸酱面,配上腊八蒜,简单却暖胃。
到了晌午,爆肚、卤煮火烧、烂肉面摊位前人头攒动。
烂肉面售价仅两个铜元一碗,肉汤浓郁、肉块扎实,专门卖给拉黄包车、扛货物的苦力。
天幕里,一名车夫放下车把,端起粗瓷大碗大口扒面,吃得满头大汗,抹了抹嘴笑道:“跑了一上午路,就盼这一口热乎面!”
沿街还有糖葫芦、艾窝窝,酸甜软糯,是孩童们最爱的零嘴。
上海弄堂里,生煎包摊前挤满食客,底部煎得金黄酥脆,内里汤汁饱满,咬开一口鲜香四溢;小笼包皮薄如纸、汤汁充盈,引得路人驻足排队。
大饼油条搭配甜豆浆,是江南百姓最经典的早餐组合。
一碗阳春面、一碟葱油拌面,价格低廉,管饱又解馋。
南京鸭血粉丝汤、苏州汤包各领风骚,食客大多不愿落座,捧着碗站在路边趁热吃完,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西南之地,四川担担面、钟水饺、赖汤圆麻辣酸甜层次丰富,挑着扁担游走街巷的小贩,摇着铜铃沿街叫卖;
北方天津,狗不理包子皮薄馅足,煎饼果子香飘街头;
华南码头,广东艇仔粥、肠粉、及第粥沿着河岸铺开,船家、搬运工蹲在岸边匆匆果腹。
形形色色的小吃,价格低廉、食用便捷,养活了无数底层百姓,也成了一座城市独有的味觉符号。
租界林立的通商口岸,成为西洋美食进入中国的第一站,西餐、咖啡、汽水渐渐成为上流社会的时髦标签。
上海霞飞路两侧法式西餐厅一家挨着一家,天津起士林、北京六国饭店更是远近闻名的高端地标。
法式煎牛排火候精准,外皮焦香内里软嫩;
俄式罗宋汤经过本土化改良,加入土豆、胡萝卜、卷心菜,汤汁浓稠、口感醇厚。天幕标注物价:
一份牛排售价整整一块银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天的薪水。
能出入西餐厅,不仅是吃饭,更是身份与潮流的象征。
随着西洋饮食逐步普及,咖啡、汽水、冰淇淋开始走入市井。
上海沙利文、DDS咖啡馆成为文人聚集地,鲁迅时常来到内山书店附近的咖啡馆,约上友人会客闲谈;
郁达夫更是偏爱就着洋酒畅谈诗文,笔下文章也多了几分洋场风情。
天津广隆泰中西饭庄大胆创新,同时售卖英法大菜与传统粤菜,聘请粤厨改良西式菜品,贴合国人口味,开启了中西融合餐饮的先河。
在两种饮食文化碰撞下,一大批传世融合菜应运而生:
上海炸猪排搭配本地特制辣酱油,风味独特;
东北锅包肉为适配俄国人饮食习惯,固定为酸甜口;
葡式蛋挞、南洋咖喱鸡传入国内后,不断调整配方,彻底扎根华夏。
这些菜式兼顾西洋形式与中式味觉,历经近百年,至今仍是餐桌上的常客。
天幕画面一分为二,强烈的对比刺痛所有人的双眼,将民国最真实的阶层差距展露无遗。
一侧是豪门宴席:
谭家菜、公馆菜摆满整张圆桌,燕窝、鱼翅、海参应有尽有,达官贵人举杯畅谈,一席花费抵得上普通农民五年劳作所得;
另一侧是乡村农舍:
农户家中灶台冷清,全年主食只有粗粮、糠麸,除去地租与赋税,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顿白面,肉食更是奢望,不少老农一辈子都未曾尝过肉味。
美食的繁华,从来都只属于上层与中产,底层百姓所求,不过是一顿饱饭。
1937年,抗战炮火响起,昔日繁华瞬间凋零。
物资全面紧缺,各大酒楼、小吃摊纷纷倒闭。
国统区的官方“平价米”里混杂沙土、石子、发霉谷粒,百姓无奈戏称其为“八宝饭”;
沦陷区推行严苛粮食配给制度,本土民众只能食用难以下咽的混合面。
曾经飘香十里的美食街巷,变得冷冷清清,活下去,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愿望。
梁实秋端起青瓷茶杯,浅呷一口,目光温柔地扫过天幕里的各式美食,嘴角噙着笑意:“人生一乐,莫过于行遍四方,尝尽人间滋味。北平爆肚鲜爽,青岛海味醇厚,川味麻辣过瘾,粗食珍馐各有妙处,这一口口吃食,便是最动人的烟火人间。”
老舍双手抱臂,望着北平胡同里的卤煮摊与炸酱面摊位,眼中满是怀念,轻声感慨:“在我心里,再名贵的山珍海味,也不如家里一碗炸酱面。就着一碟腊八蒜,热热闹闹吃一顿,这才是咱普通人的日子。底层百姓不求精致,只求一口热乎,便已知足。”
一名北平黄包车夫捧着粗瓷大碗,呼噜噜吃着烂肉面,额头布满汗珠,却笑得格外朴实:“跑一天车,浑身筋骨都累散了,就盼着这碗热汤面。燕窝鱼翅那都是贵人吃的,咱不敢想,有这一口,就够了!”
乾隆皇帝一身龙袍,负手而立,目光在江南早茶、宫廷仿膳与西式牛排之间来回打量,捻着胡须兴致盎然:“朕当年六下江南,尝遍大江南北珍馐,本以为天下美味尽收腹中。”
“没想到百年之后,竟多出这么多新奇菜式。还有这洋人的煎牛排,闻着香气浓郁,改日定要亲口尝一尝!”
苏轼两眼放光,盯着天幕里的麻婆豆腐、担担面,抚掌大笑,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妙哉!人间至味,从来都藏在市井烟火里!这些家常小吃,比宫廷御宴更合我胃口。当年我在黄州自创东坡肉,若是能尝遍这些美味,怕是又能写出不少美食诗篇!”
张择端手持画笔,目光专注地望着街头熙熙攘攘的食摊、往来食客,笔尖微微晃动,感慨道:“眼前这番市井热闹,与我当年笔下的汴河街市何其相似。一方食摊,一群食客,便是世间最鲜活的百态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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