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部落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陈丰带回来的三十多头灰鬃狼，经过妇女们连夜处理，制成了足够部落食用一个月的肉干和熏肉。谷中未被污染的野菜和根茎也被采集一空，储存在地窖中。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陈丰和石坚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神孽的污染在持续扩散，被污染的畸变者在荒原上游荡、聚集。黑水部落的覆灭绝不会是个例，迟早会有更庞大的畸变群体，找到黑石部落的藏身地。
而且，还有黑鳞那三个追杀者。
虽然他们被寂灭之心的威压吓跑，但陈丰不相信他们会就此放弃。神帝传承的诱惑太大，足以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卷土重来。
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找到恢复实力的方法，以及……离开荒原的途径。
深夜，石坚的石屋中。
油灯昏暗，映照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前辈想知道中域的情况？”石坚为陈丰倒了一杯用苦根煮的茶水，神色复杂，“那地方……老朽已经几十年没去过了。”
“无妨，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好。”陈丰接过陶杯，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带着土腥味，但入腹后有一丝微弱的暖意，对凡人来说有驱寒提神的功效。
石坚在草垫上坐下，陷入回忆：“天荒界大致分为四域：东荒、南沼、西漠，以及我们所在的……北荒原。”
“四域之中，中域最为特殊。”他顿了顿，“它不是一片固定的大陆，而是一座……浮空城。”
“浮空城？”陈丰挑眉。
“对，一座悬浮在四域中央、离地三千丈的巨大城池。”石坚眼中露出向往和敬畏，“据传说，那是上古大能建造的避难所，在大灾变时期庇护了部分幸存者，后来逐渐发展成天荒界的中心。”
“城中情况如何？”陈丰问。
“老朽年轻时曾去过一次。”石坚回忆道，“那时我才炼气二层，跟着一支商队，走了整整三个月，穿过死亡沙海和毒瘴沼泽，才抵达中域外围。”
“城中规矩森严，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是凡人、低阶修士和外来者居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但也机会最多。内城则被三大势力把持，非筑基以上修士不得入内。”
“三大势力？”陈丰来了兴趣。
“天荒界如今最强大的三个宗门。”石坚掰着手指，“‘玄元宗’，以炼器、阵法着称，据说有金丹老祖坐镇；‘青云剑宗’，专修剑道，战力最强；‘百草谷’，擅长炼丹、医术，与世无争但无人敢惹。”
玄元宗、青云剑宗、百草谷。
陈丰记下了这三个名字。
“除了三大宗门，中域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势力？”他继续问。
“还有‘散修联盟’和‘万宝阁’。”石坚说道，“散修联盟是中小型宗门和散修抱团取暖的组织，势力庞大但内部松散。万宝阁则是一个商会，背景神秘，据说在其它世界也有分号，专门收购天荒界的特产资源，售卖外界商品。”
“万宝阁……”陈丰心中一动。
这个商会，或许是他获取外界信息、甚至找到重返仙界线索的关键。
“中域有没有通往……其它世界的途径？”陈丰试探着问。
石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前辈说笑了。大灾变之后，天荒界就几乎与外界隔绝了。据说上古时期有‘跨界传送阵’，但大多已毁于灾变。即便还有残留，也掌握在三大宗门手中，绝不对外开放。”
果然。
陈丰心中微沉。
想要通过正常途径离开天荒界，难度极大。
“对了。”石坚忽然想起什么，“前辈若是想去中域，最好小心一个人。”
“谁？”
“枯骨老人。”石坚神色凝重，“他是散修联盟的三大长老之一，金丹初期修为，修炼邪道功法，以活人精血和魂魄修炼，凶名赫赫。更重要的是……他与黑山里的那些怪物，似乎有某种联系。”
陈丰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大约一年前，枯骨老人曾派弟子来荒原，收购‘黑晶矿’。”石坚压低声音，“那种矿石只在黑山边缘有少量产出，蕴含邪异能量，正常人接触久了都会发疯。我们部落曾有几个猎人误入矿脉，回来后就……性情大变，最后都失踪了。”
黑晶矿？
陈丰想起了从清风师叔尸体上取得的黑色水晶颗粒。
那种颗粒中蕴含的，正是被生灵异化后的寂灭污染。
难道枯骨老人在收集这种污染结晶？他想做什么？
“枯骨老人的弟子，现在还在荒原吗？”陈丰问。
“应该不在了。”石坚摇头，“他们收购了三个月，运走了十几车矿石，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但老朽怀疑，黑山怪物的异动，可能与他们有关。”
陈丰陷入沉思。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神孽的污染、枯骨老人的图谋、黑鳞三人的追杀……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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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石坚犹豫了一下，问道，“您问这些，是打算离开荒原，前往中域吗？”
陈丰没有隐瞒：“等我伤势恢复一些，会去。”
“那……”石坚欲言又止。
“长老有话不妨直说。”陈丰道。
石坚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着陈丰深深一躬：“前辈，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若前辈前往中域，能否……带上石牙？”石坚眼中闪过痛惜和不舍，“那孩子天赋不错，心性也纯良，留在荒原，只会被埋没，甚至……死在怪物口中。”
陈丰沉默。
他理解石坚的苦心。
石牙确实是个好苗子。虽然年纪小，但胆大心细，对危险的嗅觉敏锐，更重要的是……他体内有微弱的寂灭共鸣。
这几天陈丰暗中观察过，石牙与寂灭之心的共鸣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这股共鸣并非污染，而是……天生的亲和。
这或许就是寂灭之心所说的“纯净载体”的雏形。
只是，现在的石牙还太弱小，承受不住寂灭之力的侵蚀。
“长老可知，带石牙离开，意味着什么？”陈丰缓缓开口，“中域并非乐土，那里有更残酷的竞争，更危险的敌人。石牙去了，可能会死得比在荒原更快。”
“老朽知道。”石坚苦笑，“但至少……有一线希望。留在荒原，只有死路一条。”
老人眼中含泪：“石牙的父母，十年前死在了一次怪物袭击中。是老朽把他拉扯大。这孩子……就像老朽的亲孙子。我宁愿他死在外面的广阔天地，也不愿他困死在这片被诅咒的荒原。”
陈丰看着这个为部落操劳一生、此刻却显露出脆弱一面的老人，心中微动。
“好。”他点了点头，“等我离开时，会带上石牙。”
“多谢前辈！”石坚激动得浑身颤抖，又要跪拜，被陈丰扶住。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石牙帮我做一件事。”陈丰说道。
“前辈尽管吩咐！”石坚毫不犹豫。
“明天开始，让石牙跟着我修炼。”陈丰道，“我会教他一些基础的炼气法门和战斗技巧。如果他能在半个月内达到炼气一层，证明他有足够的毅力和天赋，我就带他走。如果不行……抱歉，我不能带一个累赘。”
“应该的！应该的！”石坚连连点头，“老朽这就去告诉那小子！”
第二天清晨。
石牙被石坚拎到陈丰面前时，还是一脸懵懂。
“前辈……您要教我修炼？”少年眼中闪过兴奋，但更多的是忐忑，“我……我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陈丰淡淡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清晨来我这里，我会教你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你照常参加狩猎和劳作，但每晚睡前，必须打坐调息两个时辰。”
“是！”石牙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陈丰传授给石牙的，不是《通天神帝诀》或《不朽神体》——那等功法对资质和心性要求太高，石牙现在根本承受不住。
他教的是自己前世在低阶时修炼过的一门基础炼气功法——《归元诀》。
这门功法中正平和，注重根基打磨，虽然修炼速度慢，但胜在稳扎稳打，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最适合石牙这种初学者。
“闭目，凝神，感受天地间的灵气。”陈丰将手按在石牙头顶，以自身灵力引导他运行第一个周天，“灵气无形无质，但确实存在。用心去感受，就像感受风、感受温度一样。”
石牙依言闭目，努力感受。
但半个时辰过去，他额头冒汗，却依旧毫无头绪。
“前辈……我……我感觉不到……”少年睁开眼，眼中满是沮丧。
“不急。”陈丰平静道，“灵气感知是修行的第一道门槛，有人一朝顿悟，有人需苦修数月。继续。”
接下来几天，石牙每天清晨准时来到陈丰的石屋，盘膝打坐，努力感知灵气。
但进展缓慢。
到了第五天，少年眼中已有了明显的焦躁和自我怀疑。
“前辈，我是不是……太笨了？”石牙低着头，声音沉闷。
“你觉得，猎人狩猎，最重要的是什么？”陈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石牙想了想：“耐心。要等待最好的时机。”
“修行也是如此。”陈丰道，“你现在就像守在林中的猎人，猎物就在周围，但你太急躁，脚步声太重，呼吸太乱，把猎物都吓跑了。”
石牙愣住。
“静下心来。”陈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刻意去‘找’，而是去‘等’。等灵气自己来找你。”
第六天，石牙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他不再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是真正放松下来，如同老僧入定。
第七天清晨。
陈丰正在石屋中调息，忽然感应到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灵气波动，从隔壁石牙的住处传来。
他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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