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飞艇降落在密阿雷市的机场。
沐辰走下舷梯,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卡洛斯的天空比合众更蓝,蓝得有点不真实,几缕薄云飘在天边,慢悠悠地往远处挪。
他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回头看了一眼。
希罗娜站在舷梯上,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没下来,只是扶着栏杆,目光落在他身上。
“到了给我打电话。”
沐辰下巴往回收了收。
“路上小心。”
希罗娜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在阳光里晃了一下。
“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转身走回舱门,在门口顿住脚步,侧过脸,视线又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进去了。
舱门关上。
飞艇的引擎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沐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艘白色的大家伙慢慢离开地面,越升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他站在那儿,风从机场那头吹过来,裹着燃油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望着那片天空,云层已经合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动,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过身,朝出口走去。
密阿雷市比想象中更大。
街道宽阔整洁,两边的建筑带着明显的卡洛斯风格,圆顶,尖塔,彩色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着光。
路上行人不多不少,有人牵着宝可梦散步,有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太阳。
沐辰沿着导航的路线往前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那栋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布拉塔诺研究所。
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门口种着一排不知道名字的花,红的黄的挤在一起。
玻璃门擦得很亮,能看见里面大厅里走动的人影。
沐辰推开门。
大厅里很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座超进化的雕像,几盆绿植摆在角落。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电脑前忙碌,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看见他进来,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请问您找谁?”
“布拉塔诺博士。”沐辰说,“约好的。”
女孩低头看了看电脑,点点头。
“请稍等。”
她站起来,往里面走去。
沐辰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着各种宝可梦的图片和资料,柜子里摆着精灵球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沐辰!”
布拉塔诺大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笑——那种眼角的纹路微微堆起的笑,胡须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格子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他走到沐辰面前,伸出手。
沐辰握住他的手。
“布拉塔诺博士。”
“叫我布拉塔诺就行。”布拉塔诺松开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一点。旅途累不累?”
“还好。”
“那就好。”布拉塔诺侧过身,朝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去我办公室聊。”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两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几摞文件,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群宝可梦的照片。
布拉塔诺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沐辰坐到对面。
“想喝点什么?咖啡?茶?”
“水就行。”
布拉塔诺点点头,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放在他面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沐辰脸上。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审视,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那场战斗,我听说了。”他说。
沐辰拿起水瓶,拧开盖子。
“哪场?”
布拉塔诺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还能哪场?丰缘那场。一个人拦住固拉多和盖欧卡,拦了几个小时。”
沐辰喝了一口水。
“没那么夸张。”
“夸张?”布拉塔诺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大吾亲口跟我说的,你一个人,四只超进化的宝可梦,把那两只拖到烈空坐来。”
他的目光停在沐辰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沐辰的视线落在水瓶上,瓶身上凝着几颗水珠,慢慢往下滑。
布拉塔诺等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靠回椅背。
“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他往后靠了靠,“我叫你来,不是为了问这个。”
沐辰把视线从水瓶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那是为什么?”
布拉塔诺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沐辰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研究报告,标题写着《关于超进化与训练家羁绊关系的初步研究》。
他翻了几页。
“这是?”
“我这几年的研究。”布拉塔诺说,“关于超进化。”
他顿了顿。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沐辰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对上他的眼睛。
布拉塔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你是真正经历过的人。”他说,“你见过超进化,用过超进化,甚至……你在那种状态下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宝可梦。这些数据里没有的东西,你有。”
他的目光定在沐辰脸上。
“所以我想听你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街道声,车鸣,人语,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沐辰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数据在眼前铺开,他却没在看。
他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指腹轻轻压着,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眼。
布拉塔诺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沐辰的喉结动了动。
“从哪里开始?”
布拉塔诺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点笑意又浮上来。
“从最开始。”他说,“从你第一次让宝可梦超进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