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戴克带着沐辰穿过走廊,走到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一些花花草草,看得出有人经常打理。
角落里搭了一个棚子,棚子
干草上,趴着一只火神蛾。
很大。
比沐辰见过的任何一只火神蛾都大。
但它的翅膀垂着,上面的鳞粉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
原本应该如同太阳般璀璨的绒毛,现在像一团枯萎的干草,黯淡地贴在身上。
它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们进来的方向,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那种光,沐辰认识。
那是活着的生物才会有的东西。
火神蛾的眼睛里,那道光快灭了。
阿戴克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火神蛾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它又不动了。
阿戴克的手停在那里。
沐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自己的那些宝可梦。
他想起幻境里他们倒下的样子。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像刀刻的一样。
他站在那儿,没动。
阿戴克没有回头。
“坐吧。”他说。
沐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干草有点扎人,但他没在意。
阿戴克看着火神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十岁那年,它还是一只燃烧虫。”他说,“我在草丛里发现的它,奄奄一息,身上全是伤。不知道是被野生宝可梦打的,还是被人抛弃的。”
他的声音很轻。
“我把它抱回去,养大。一起旅行,一起战斗。几十年了。”
他顿了顿。
“几十年。”
沐辰没说话。
阿戴克继续说:“你知道它替我打过多少场吗?数不清了。”
“联盟大赛,冠军防卫战,那些乱七八糟的挑战者……它从来没输过。”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一次,我被人暗算,困在山洞里,三天三夜出不来。它一个人飞出去,把救援的人带过来。回来的时候,翅膀都破了。”
他低下头。
“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我欠它的。”
风吹过来,有点凉。
阿戴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三年,我什么都试过了。”
沐辰转头看他。
阿戴克没有看他,还是看着火神蛾。
“乔伊家族的人,我请了七八个。她们说,治不了。”
“合众最好的宝可梦医生,我请了。他说,如果能找到传说中的生命之源,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那东西,谁见过?”
“神奥那边有个老头,专门研究古代医术,我把他请来。他折腾了两个月,最后说,没办法。”
“卡洛斯那边有个能量治疗师,我请了。她试了三天,走的时候,连钱都没收。”
阿戴克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还去找过传说中的那些东西。彩虹羽毛,我托人问过,没有。”
“生命宝玉,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但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梦幻的泪珠,更别提了,那都是故事里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沐辰。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力,还有一种沐辰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沐辰看着他。
阿戴克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了。”他说,“我认识的人,一个个都问过了。能求的办法,一个个都试过了。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会不会你就是那个……”
他没说下去。
但沐辰听懂了。
抱着一丝侥幸。
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哪怕漂过来一根稻草,也会拼命去抓。
沐辰沉默着。
他看着火神蛾。
那只曾经威风凛凛的冠军搭档,现在趴在那里,连呼吸都很轻。
他想起系统的话。
救助火神蛾。
怎么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试试。
“阿戴克前辈。”他说。
阿戴克看着他。
沐辰伸出手。
“让我试试。”
阿戴克愣了一下。
“你?”
沐辰点头。
阿戴克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就是“试试”。
阿戴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沐辰把手放在火神蛾身上。
火神蛾的皮肤很烫,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还留着最后一点余温。
沐辰闭上眼睛。
常磐之力。
那股绿色的光从他手心渗出来,缓缓流入火神蛾体内。
阿戴克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见了。
那道光。
那种颜色。
“常……常磐之力?”他的声音都在抖。
沐辰没有回答。
他正在全力感知火神蛾的身体。
很糟。
比他想的还要糟。
火神蛾的体内像一片枯竭的土地,到处都是干涸的裂痕。
它的生命能量几乎已经见底,只剩下一小团微弱的火苗,在心口的位置,摇摇欲坠。
沐辰试着把自己的能量渡过去。
但那些能量流进去,就像水流进沙子,瞬间就没了踪影。
不是被吸收了。
是根本留不住。
沐辰咬紧牙关,加大输出。
那团绿色的光越来越亮。
火神蛾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阿戴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有……有用吗?”
沐辰没说话。
他在拼命。
但那些能量,还是一样。
流进去,消失掉。
流进去,消失掉。
火神蛾的身体像一只破了无数个洞的袋子,装不住任何东西。
沐辰的额头开始出汗。
他咬牙坚持。
但火神蛾的眼睛,还是那么暗。
没有任何变化。
终于,沐辰收回手。
他喘着气,看着火神蛾。
还是那个样子。
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
就是那样趴着。
阿戴克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从燃起到现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还是不行么……”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低下头。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着,背佝偻着,一下子老了很多。
“没事。”他说,“你尽力了。”
他说着没事,但声音里那种东西,沐辰听出来了。
那不是失望。
那是绝望。
是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之后,什么都没剩下的那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