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王座之厅。
这是艾泽拉斯死亡法则的具象化核心,是亿万亡魂哀嚎的最终回响之地。极致的寒冷不仅冻结血肉,更似要凝结灵魂本身。空气中弥漫着万年玄冰的凛冽与无数逝者汇聚而成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寂。巨大的、布满了痛苦扭曲面孔的冰柱支撑着高不可及的穹顶,穹顶之下,冰晶如同冻结的泪滴般倒悬。
中央,那座由最深邃的寒冰与最绝望的灵魂共同铸就的狰狞王座之上,身披冰霜重铠、头戴统御之颅盔的伯瓦尔·弗塔根——或者说,是伯瓦尔·弗塔根的坚韧意志与耐奥祖古老残魂彼此角力、融合而成的那个存在——缓缓抬起了头。
隐藏在华美而可怖头盔阴影下的目光,如同深渊中点燃的两簇幽蓝鬼火,没有情感,只有一种俯瞰蝼蚁、冻结万物的绝对冰冷。这目光,骤然锁定了王座正前方,那片原本除了永恒冰尘空无一物的空间。
那里的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褶皱,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紧接着,邪能的幽绿与奥术的湛蓝如同溃烂的伤口般撕裂了现实,发出令人牙酸的、空间结构被强行撑开的撕裂声。一个直径不足两码、边缘极度不稳定、能量剧烈对冲的小型漩涡,在漆黑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方浮现。
漩涡挣扎、扩张、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漩涡中心“吐”出,略显踉跄地踏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奈萨里奥与基尔加丹的分身!
成功穿越那极度不稳定通道的瞬间,奈萨里奥立刻感受到一股庞大无匹、冰冷粘稠、仿佛源自世界死亡本源的意志,如同亿万座冰山般轰然压来!那不是物理的重力,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侵蚀与冰封,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永恒的沉眠与服从。他周身归源之力应激而动,黯色薄雾骤然变得浓郁,如同最滑腻的油层,将那无孔不入的死亡低语与灵魂冻结之力巧妙地“滑开”、“抚平”,隔绝在外。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归源之力薄雾下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黑色冰刃,灼灼地刺向王座之上——那个端坐于死亡源头、散发着令他本能厌恶与渴望“终结”的强大“存在感”的身影。
巫妖王!此行的最终目标之一!
然而,就在奈萨里奥的战意与“归源”的渴望被眼前强敌点燃,准备将全部心神锁定这终极猎物时——
身旁的基尔加丹分身,却发出了一阵与他此刻所处绝境、以及即将面对的强敌格格不入的、低沉而充满快意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压抑,随即变得畅快,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狂放的意味,在死寂的王座大厅中回荡,显得异常刺耳与不祥。笑声中充满了某种计划终于得逞的、近乎扭曲的得意,以及对某种存在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奈萨里奥的眉头骤然锁紧,归源之力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强烈的疑惑与迅速升腾的警惕。他猛地转头看向分身,发现对方非但没有立刻对王座上的巫妖王采取任何攻击或对峙姿态,反而像是在这死亡圣地中……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
分身基尔加丹微微仰着头,邪能之眼燃烧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目,那张与林云酷似的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奈萨里奥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纯粹的喜悦。
“你在高兴什么?”奈萨里奥的声音冷得能冻结钢铁,归源之力因他情绪的波动而在体表隐隐泛起危险的涟漪,“我们的目标,就在眼前。”他意指巫妖王。
“目标?哦,当然,那个骨头架子是我们的‘目标’之一。”分身基尔加丹转过身,面对奈萨里奥,他张开双臂,动作幅度夸张,仿佛在拥抱这整个冰冷的大厅,拥抱门外那无尽的亡灵国度,“但我此刻的喜悦,我亲爱的‘归源者’,我高效的‘净化伙伴’……是为了我们共同创造的、更加宏伟的胜利!为了燃烧军团即将到来的、无可阻挡的、真正意义上的——降临!”
他猛地指向脚下,指向那尚未完全消散、仍在发出微弱能量嘶鸣的传送门残余痕迹。
“你以为,我们费尽心力,跨越半个世界收集这些碎片,在这冰冷的泰坦废墟里捣鼓那个脆弱的仪式……仅仅是为了像两个可悲的盗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进这只过气巫妖的客厅吗?”
分身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充满了蛊惑性与一种揭露惊天秘密的亢奋:
“太天真了!那临时通道,不过是个幌子,是仪式最微不足道的‘副产品’!这个以萨格里特钥石和阿古斯水晶为核心的、跨越了维度与时间联系的复合仪式的真正目的……”
他故意停顿,邪能之眼死死盯住奈萨里奥,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对方的心上:
“……是利用钥石碎片与水晶核心爆发时产生的、足以短暂扰动艾泽拉斯空间结构的庞大能量,去放大、激活、并稳定一个早已埋藏在时空乱流中的、极其微弱却无比关键的——空间信标!”
奈萨里奥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死亡之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个在燃烧军团历史与艾泽拉斯灾难中,都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充满背叛与毁灭的名字,伴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他的意识。
“那个信标……”分身基尔加丹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清晰,如同毒蛇在耳畔吐信,带着刻骨的嘲弄与得意,“属于古尔丹!那个在另一个时间线、名为‘德拉诺’的破碎世界里,被我亲爱的同僚阿克蒙德废物利用后,像条野狗一样被抛弃的兽人术士!但这条野狗手里,却机缘巧合地,握着一把完整的、功能完好的、能量充沛的萨格里特钥石!”
他仿佛能品尝到奈萨里奥心中翻腾的震惊与愤怒,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属于欺诈者的笑容:
“就在刚才!就在我们成功撕开空间、踏足这冰冷大厅的瞬间!仪式的能量共鸣达到了最顶峰!在遥远的、那个破碎的德拉诺世界,古尔丹手中的完整钥石,已经被彻底激活、锁定、并强制开启!”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虚空,仿佛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一个稳定的、强大的、足以容纳军团主力舰队通过的永久性传送门——此刻,正在艾泽拉斯的海岸线上,在那名为‘破碎海滩’的古老战场废墟上空,缓缓成型!”
仿佛是为了给他的宣言加上最无可辩驳的注脚——
一股无形的、浩瀚到难以形容的、充满了纯粹毁灭与无尽饥渴的恐怖意志波动,仿佛从宇宙的最黑暗深处苏醒,跨越了难以计数的光年与维度屏障,隐隐约约地、却又无比真实地扫过了整个艾泽拉斯星球!
诺森德的冰雪仿佛在这一刻震颤,东部王国的山脉传来低鸣,卡利姆多的森林无风自动。这股意志是如此庞大,如此邪恶,以至于连冰封王座之厅这绝对死寂的领域,都被短暂地扰动!空气中弥漫的死亡寒意,似乎都被一股更炽热、更贪婪的毁灭气息所挤压!
那是燃烧军团主力舰队的阴影正在投射!
那是阿古斯的邪能之火正在舔舐艾泽拉斯的屏障!
那是欺诈者谋划万年、跨越时间的复仇与征服序曲,终于在此时此刻,被他自己亲手拉响!
《军团再临》的浩劫序幕,竟是在这死亡国度的最深处,在奈萨里奥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亲手参与启动的仪式,正式揭开!
“你——利——用——了——我!”
奈萨里奥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迸发出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周身的归源之力因这极致的愤怒与背叛感而剧烈波动、沸腾,形成一圈圈黯色的能量风暴,将他脚下的黑曜石地面都侵蚀出细密的裂纹,周围的死亡寒气被这股纯粹的“终结”意志强行逼退数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一场针对叛徒的、符合“归源”理念的净化之旅,是与一个危险的合作者进行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却万万没想到,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基尔加丹这盘跨越了时间与维度的大棋中,一颗至关重要、却又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棋子!他的力量,他的行动,甚至他对挑战巫妖王的渴望,都被欺诈者精准地计算、巧妙地引导,最终成为了点燃这场席卷世界战火的关键火星!
“利用?”分身基尔加丹嗤笑一声,面对奈萨里奥那足以令半神颤栗的怒火,他毫不在意,甚至带着一种欣赏作品般的愉悦,“这是合作,我亲爱的死亡之翼遗孤。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你得到了直面这所谓‘死亡之神’、验证你那套‘万物归源’理念的宝贵机会。而我……”
他的邪能之眼望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破碎海滩上空那遮天蔽日的邪能绿云与穿梭其间的毁灭战舰。
“……则为燃烧的远征,扫清了最后的障碍,打开了通往最终胜利的康庄大道!现在,让我们……”
他的目光重新转回,这次,牢牢锁定了王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最冷静的观众般,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内讧”,头盔下幽蓝鬼火微微闪烁,仿佛在评估、在计算的巫妖王。
分身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那是对叛徒的清算,也是对阻碍的清除:
“……先处理掉这个盘踞在此地、早已过时的‘死亡之主’,将这片亡者的国度,也纳入军团征服的版图。然后,再去迎接属于我们的、燃烧军团主宰一切的——新时代!”
欺骗,在抵达终点的瞬间被赤裸裸地揭穿。
背叛,在直面强敌的时刻显得如此刺眼。
奈萨里奥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深渊落入军团之手的那一刻起,或许就从未真正摆脱过被更高存在操控、利用的命运。先是被那神秘的“归源”存在重塑,如今又被欺诈者作为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此刻,这冰封王座之厅内,脆弱的三角平衡已被基尔加丹分身的惊天宣言彻底打破。被利用的怒火,欺诈者的野心,巫妖王的冰冷杀意——三方之间,再无敌友之分,唯有最赤裸的利益与生存之争!
一场混战,一场可能决定艾泽拉斯死亡法则归属、乃至影响即将到来的军团入侵最终走向的恐怖碰撞,即将在这死亡力量的最源头,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遥远的卡利姆多西海岸,破碎海滩。
曾经的古战场废墟上空,天色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暗沉下来。并非夜幕降临,而是某种浓郁的、翻滚不休的邪能绿云,正在从一道撕裂天空的巨大裂隙中疯狂涌出!
裂隙之内,依稀可见庞大狰狞的金属舰影,听到无数恶魔嗜血的咆哮。毁灭的预兆,已然清晰可闻。
军团的铁蹄,时隔多年,再次踏上了艾泽拉斯的土地。而这一切的起点,竟源于冰冠冰川深处,那座被遗忘的泰坦废墟之中,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