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坠入深渊，黑暗瞬间吞没身形。没有风声，没有回响，连下坠的失重感都像是被抹去了一半。他睁开眼，四周漆黑如墨，唯有体内双血之力仍在奔涌，左脸丹纹跳动不止，紫焰脉络自脸颊蔓延至脖颈，烧得皮肉发烫。他咬牙，右手一紧，双色长枪仍握在掌中，枪尖微颤，赤焰与幽蓝交替闪烁，照亮身前不足三尺。
脚下无地，头顶无天。他悬浮在虚空中，像是一粒被遗忘的尘埃。
但他不能停。
他猛地屈膝，借着枪尖一点反冲力，强行扭转身体方向。双色火焰自经脉中爆发，顺着双臂灌入枪身。枪尖向前一送，赤焰喷涌而出，焚烧前方黑潮。那些由混沌凝聚而成的黑色浪潮被烈火逼退，裂开一道缝隙。他趁势跃出，脚踏虚空，每一步都在无形中踩出涟漪般的震荡波纹。
重力依旧错乱。有时他刚落下，地面却成了头顶，整个人翻转倒悬。灵气彻底紊乱，无法外引，只能靠丹田内残存的双血之力支撑行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肋骨深处传来钝痛，嘴角再次渗出血丝。他知道这具身体已接近极限，可他也知道——此刻退一步，青鸾就再无生路。
他将她留在冰原之上，用双血结界护住。她还在昏迷，还在为他维持幽影领域的余威。那一声“它们来了”，是他唯一的预警。现在，他必须替她杀出一条路。
长枪横扫，赤蓝火焰交织成弧，硬生生在百丈高的黑浪中劈出一条通道。火焰所过之处，黑潮蒸发，发出刺耳的嘶鸣。那不是水汽蒸腾的声音，更像是无数灵魂在哀嚎。他不管，只管向前。枪尖点地，借力跃起，身形如箭穿行于沸腾的混沌之间。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空间开始折叠，前进一步，仿佛退回十步。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眼前景象扭曲，仿佛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身后是燃烧的仙域，身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他摇头，神魂紧守，识海中丹书微微震动，传出一丝清明之意。
他稳住心神，继续推进。
忽然，前方黑潮剧烈翻涌，不再是被动侵蚀，而是主动围拢。百丈巨浪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每一滴黑水都带着腐朽气息，能蚀骨融魂。他不退，反而提速。双色长枪高举，双血之力在体内狂涌，左脸丹纹猛然扩张，紫焰自肩胛窜出，缠绕枪身。
“给我——开！”
一声低喝，长枪横斩。
赤焰焚天，幽蓝蚀地。火焰呈扇形炸开，轰然撞上合围的黑潮。刹那间，黑浪炸裂，空洞出现。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真空区域在混沌海中浮现，黑水被逼退至边缘，形成环形旋涡。中央地面由某种黑色晶体构成，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晶体中央，竖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面刻满古老符文，已被腐蚀大半。
楚天落在晶体地面上，双脚触地瞬间，一股寒意顺腿而上，直冲脑门。他踉跄一下，单膝跪地，枪尖拄地支撑身体。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滴落在黑色晶面，瞬间被吞噬，不留痕迹。
他喘息粗重，胸口起伏剧烈。双血之力几乎耗尽，丹田空荡，经脉灼痛如裂。他闭眼片刻，调动丹书残存感应，引导识海深处最后一丝丹力回流。紫焰脉络在他皮肤下游走，缓慢修复受损经络。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前方火焰忽然扭曲。
那不是风动，也不是黑潮侵袭，而是火焰本身在变形。赤焰与幽蓝交织处，轮廓逐渐拉长、膨胀，最终凝聚成一只巨手的形状。那只手由亿万只眼睛组成，每一只都大小不一，瞳孔各异，有的泛黄，有的血红，有的空洞无物。它们密密麻麻分布在手掌、手指、手背，层层叠叠，不断眨动，释放出低语呢喃。
声音不入耳，直抵神魂。
“你……就是楚天？”
巨手开口了。声音带着好奇，像是第一次见到活物的孩子，语气轻佻却又冰冷彻骨。
楚天没有回答。他缓缓站直，抹去脸上血污，重新握紧长枪。他知道这是外神的本体部分显化，不是幻象，不是投影，而是真正降临于此的意志实体。它好奇，说明它尚未完全掌控局势；它开口，说明它愿意对话——而这，正是破局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清晰：“看够了没有？”
话音落下，他主动释放自身气息。双血之力再度奔涌，左脸丹纹紫焰暴涨，经脉中雷火奔腾。他不再隐藏，不再收敛，将全部存在感推向那巨手。
亿万只眼睛同时转向他。
低语停止了。
整个混沌海陷入死寂。
下一瞬，巨手五指张开，朝他当头拍下。没有风声，没有呼啸，可空间却在这一掌之下塌陷。楚天所在的位置瞬间凹陷，黑色晶体寸寸碎裂，裂缝如蛛网般扩散。他来不及闪避，只能横枪格挡。
“轰——”
冲击波炸开，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背部狠狠撞上后方黑潮。剧痛传遍全身，喉头一甜，鲜血喷出。他借势翻身落地，双腿深陷晶体之中，双足被寒气冻结。他用力挣脱，枪尖划地，拖出两道焦痕。
巨手悬浮半空，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在玩弄猎物。亿万只眼睛盯着他，有的讥笑，有的冷漠，有的充满贪婪。
“比天帝有趣。”巨手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好奇，“他会躲，你会打。”
楚天咳出一口血沫，抬手擦去嘴角。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长枪，枪身已有细微裂痕，赤焰黯淡，幽蓝微弱。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拖。若等对方彻底成型，别说反击，连站立都会成为奢望。
他必须先出手。
他左手按住丹炉印记，右手结印，识海中丹书震动加剧。他没有调动双血之力，而是召回葬天棺。那口沉于冰缝深处的棺材嗡鸣一声，自混沌海表层破浪而出，裹挟着灰白雾气，疾速下坠，稳稳停在他头顶三尺。
棺身灰暗，表面裂痕密布，内部灰白意识躁动不安。他曾用它封住摩柯的怒吼，如今，它将面对更强大的存在。
楚天抬头，望着那由亿万只眼睛组成的巨手，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穿透混沌，清晰落下。
“那你看好了。”
他双手猛然上托，葬天棺应声而起，直冲高空。巨手察觉威胁，十指骤然化刃，凌空斩下。空间扭曲，法则崩解，十道漆黑刀光交错劈落，欲将棺材斩成碎片。
楚天不避不让，反而催动最后一丝丹力，引爆体内残存的双血火焰。赤焰自毛孔喷涌，幽蓝缠绕经脉，两者共振，形成一股短暂的高频震荡。这股力量顺着双臂传入葬天棺，使其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旋转，避开致命斩击。
棺身未损。
它升至最高点，正对外神巨手。
楚天仰头，眼中无惧，唯有决绝。
他猛喝一声：“开！”
双手结印，全力掀开棺盖。
“咔——”
一声脆响，葬天棺盖缓缓开启。刹那间，棺内腐朽之力汹涌而出，与双色火焰产生共鸣。一股无形吸力自棺中爆发，形成真空旋涡，直指巨手。
亿万只眼睛同时睁大。
下一瞬，所有眼球在同一刹那——全部爆裂。
“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炸裂声接连响起。黑血自眼眶中喷溅而出，化作血雨洒落。巨手剧烈颤抖，五指抽搐，形态开始崩解。它发出无声的嘶吼，意志波动剧烈震荡，却无法阻止双眼毁灭的事实。
楚天站在下方，任由黑血淋湿衣袍，染黑脸颊。他抬头望着那正在瓦解的巨手，呼吸粗重，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没有倒下。他死死握住双色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支撑身体。
葬天棺悬浮头顶，棺盖敞开，灰白气息翻涌不止。它完成了使命，却仍未平静，内部意识躁动愈发剧烈，仿佛即将失控。
楚天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神并未消亡，它的意志仍在混沌中波动，只是暂时退散。这一击重创其先锋形态，却不足以终结威胁。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
他缓缓抬头，望向混沌海深处。
那里，仍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左脸丹纹。紫焰脉络仍在跳动，经脉中残留的双血之力微弱闪烁。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身体已到极限，神魂摇摇欲坠。
可他还站着。
他就站在这里，在这片无人敢踏足的深渊，在这片连规则都被吞噬的混沌之海。
他没有退。
他也不会退。
他伸手，指向那片黑暗。
指尖滴落的血珠，砸在黑色晶体上，晕开一朵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