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左手掌心的血还在流，他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指节因用力泛白。青鸾站在他左后方，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又渗出一丝血痕。她抬手抹去，指尖沾了红。

    

    他们面前的法阵没有彻底熄灭。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地面上缓慢蠕动，像是被无形的手重新描画。光柱虽裂，却仍未倒塌，依旧连接着黑潮底部。主祭的手还举着玉牌，名字仍在发光。

    

    楚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裂口比刚才更深，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淡金色的经络。那是丹纹所在的位置，此刻正隐隐发烫。他知道不能再强行调动丹书，否则反噬会直接撕裂识海。

    

    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青鸾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法阵边缘的阴影里走出一群人。他们穿着宽大的黑袍，袍角拖在地上，脚步无声。脸上蒙着灰布，只露出眼睛——那不是人该有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位置是一片漆黑，像被墨汁浸透。

    

    他们手中握着武器，形状古怪，像是从骸骨上折下来的刺，通体乌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每走一步，武器就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楚天没动。他盯着最前面那人，发现对方的脚步并不一致。有的快，有的慢，但整体推进时却毫无错位，仿佛被同一根线牵着。

    

    第一个黑袍人举起骨刺般的武器，对准楚天。

    

    一道黑光射出。

    

    楚天侧身闪避，黑光擦过肩头，在身后岩壁上留下一道焦痕。那痕迹不是烧灼，而是像被腐蚀了一样，石头表面迅速凹陷，边缘泛起微弱的紫烟。

    

    他又退半步，背靠断石。青鸾已跃至左侧高处，双手结印，火球在掌心凝聚。她没等敌人再攻，直接将火球甩出。

    

    七枚火球呈扇形飞出，砸向信徒群中。

    

    轰然炸开。

    

    三名黑袍人被正面击中，身体瞬间扭曲，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像，软倒下去。他们的黑袍先燃，接着是手臂、头颅，最后整个人化作一股浓稠黑烟，升腾而起。

    

    那黑烟没有散开，反而顺着地面流向法阵，融入其中。原本黯淡的符文立刻亮了几分，光柱也跟着震了一下。

    

    楚天皱眉。“他们在补阵。”

    

    青鸾落地，脚下一滑，单膝跪地。她咬牙撑起，额头已有冷汗。幽冥火凤之力消耗太大，她现在连维持双翼都困难。

    

    第二波黑光袭来。

    

    这次是五道，角度分散，封住所有闪避路线。

    

    楚天抬手掐诀，体内残余灵力涌向掌心，瞬间凝出一层薄焰，横扫而出。火焰贴地蔓延，形成一道火墙。黑光撞上火焰，发出“嗤”的一声，轨迹偏移，擦着两人身边掠过。

    

    他喘了口气，右手指尖在左腕轻轻一点。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他早年炼药失败留下的。每次灵力不稳时，按这个位置能短暂镇压紊乱气流。

    

    远处，更多黑袍人从法阵四周走出。他们不说话，也不停顿，只是不断靠近。武器始终对准三人所在的位置。

    

    楚天知道澹台镜月不在身边。刚才那一战她已动用本源，压制黑影后便退回高处调息，短时间内无法参战。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和青鸾。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粒丹药。丹药通体银白，表面光滑无纹。这是他最后一颗备用的回灵丹，本打算留到关键时刻使用。

    

    他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迅速流向四肢百骸。灵力开始恢复，虽然缓慢，但至少不再持续下滑。

    

    青鸾看到他的动作，也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血雾燃起暗红火焰，她的气息随之回升几分。

    

    黑袍人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是十道黑光，齐射而来。

    

    楚天翻滚躲开两道，其余八道被他以掌为刃，划出数道剑气格挡。剑气与黑光相撞，爆发出刺目火花。他手臂一麻，差点握不住诀印。

    

    青鸾同时出手。她将剩余的火球全部掷出，目标不再是人群，而是地面。火球砸在法阵阵纹交汇处，引发一阵剧烈震荡。几道符文瞬间熄灭，光柱出现明显晃动。

    

    黑袍人的步伐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楚天抓住机会，冲向最近的一名信徒。他不想纠缠，只想抓一个活口问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他逼近那人，一掌拍出。对方反应极慢，几乎没做防御。楚天的手即将触到对方胸口时，那人突然张嘴。

    

    一声尖啸。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楚天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他立刻运转丹书之力护住识海，才勉强稳住神志。

    

    那名信徒趁机举起武器，对准他胸口刺下。

    

    楚天抬臂格挡，黑光从袖口射入，穿透小臂。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黑袍人头颅向后仰去，面巾脱落。

    

    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物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挤在一起，不断变换形状。

    

    楚天迅速后退，右手按住伤口。血流得不多，但整条手臂开始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

    

    青鸾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他说，“别靠近他们的脸。”

    

    更多的黑袍人围了上来。他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组成环形阵列，一步步压缩包围圈。武器始终对准中心，黑光随时可能再次射出。

    

    楚天靠在一块碎石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皮肤下的经络已经开始变色，淡金色的丹纹周围泛起一圈灰黑。他伸手探入怀中，想找解毒丹。

    

    但他知道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毒。

    

    青鸾站到他身前，双掌燃起火焰。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热气流。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她不能退。

    

    一名黑袍人突然抬起武器，对准青鸾后颈。

    

    楚天看见了。

    

    他扑过去推她。

    

    黑光射中他的背部。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砸在碎石上。背上没有穿孔，但那一片皮肤迅速变得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右腿已经不听使唤。

    

    青鸾转身抱住他，声音发抖。“楚天！”

    

    他抬手示意她别说话。他闭上眼，引导丹书之力向背部汇聚。暖流涌入，僵硬感稍减，但侵蚀仍在继续。

    

    他睁开眼，看向包围他们的黑袍人。

    

    他们没有趁机进攻。

    

    只是站着，武器依旧举起，目光锁定两人。

    

    楚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来杀他们的。

    

    他们是来拖住他们的。

    

    就在这时，法阵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地面轻微摇晃，所有符文同时亮起，颜色由暗红转为深紫。

    

    主祭举着玉牌的手，缓缓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