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奘……我们又见面了。”
虚空微微一荡,一道淡然却古朴的声音缓缓落下,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近在耳畔。
只见祥云自天穹垂落,霞光万丈,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慈和的老者踏云而来,衣袍无风自动,道韵流转,周身隐隐有大道符文浮现又隐没。
正是太上老君!
他目光先是淡淡扫过一旁的红孩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似有几分不悦与复杂,但很快便收敛,重新恢复那副万事皆空的温和笑意。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陈玄奘身上。
那一眼,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玄奘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双手合十,语气轻松随意:
“原来是老君驾临,失敬失敬。只是老君此番亲自下界,总不会是来观光赏景的吧?”
语气里三分恭敬,七分调侃。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声音平缓如水:
“老道此来,只为一事,希望圣僧,看在老道的薄面上,放红孩儿一条生路。”
话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玄奘闻言,眉头微挑,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稀奇,真是稀奇。”
“区区一个红孩儿,竟能惊动三清之一的太上老君亲自出面说情。”
他说着,目光在红孩儿与老君之间来回打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过嘛……这红孩儿可是妖族出身,烧山焚林,掳人作恶,罪行累累。”
“贫僧若是就这么放了他,未免对不起这一路上的因果报应。”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想让贫僧松手……总得拿点诚意出来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锋芒毕露。
太上老君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他自然听得出,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坐地起价。
但对方偏偏是取经人,是这场西游大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纵有不满,也不能轻易翻脸。
沉默一瞬。
太上老君袖袍轻轻一挥。
只见一抹紫光自掌心浮现,缓缓凝聚成一枚圆润丹丸。
丹成之时,异香弥漫,方圆百里灵气如潮汐般翻涌,隐约有龙虎虚影在丹药表面游走,甚至隐隐传出大道低鸣。
“此乃九转紫金丹。”
老君语气淡然,却难掩其分量:
“一粒,可令凡人直入大罗金仙之境。”
“此丹赠予圣僧,还望高抬贵手。”
话落,连六耳猕猴、天蓬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九转紫金丹!
那可是三界之中最顶级的仙丹之一!
凡人服之,立地成仙,一步登天!
虽说只是“伪大罗”,根基虚浮,战力甚至不及真正苦修的金仙,但那也是大罗!
是无数仙人苦修万载都触摸不到的境界!
更何况,这丹药炼制极难,需天地奇珍,辅以太清圣法,千年不过十余枚,堪称稀世之宝!
玄奘眼睛微微一亮。
下一刻,他毫不客气,一把将丹药接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连客套都省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
“老君啊,这丹是好丹,只是嘛……”
他掂了掂手中的紫金丹,语气悠悠:
“好事成双,这一枚……未免有些孤单了。”
“俗话说得好,两个不多,三个不少,十个八个……那才叫排面。”
说到最后,他直接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太上老君。
意思再明显不过,一枚?不够。
气氛,骤然凝固。
太上老君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收敛。
他盯着玄奘,目光深沉如渊:
“陈玄奘,你未免……得寸进尺了。”
声音不大,却隐隐带着压迫。
玄奘却丝毫不惧,反而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老君此言差矣。”
“贫僧一向光明磊落,何来得寸进尺一说?”
他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再说了,贫僧乃佛门钦点的取经人,这西天之路,是一定要走完的。”
“而且啊,贫僧这个人口风极严,从不乱说话。”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比如什么……红孩儿的身世啊。”
“什么亲生父亲另有其人啊。”
“甚至……可能与三十三重天有关啊。”
“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贫僧是绝对不会到处乱说的。”
每一句,都轻飘飘的。
却句句如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太上老君眼中寒光一闪。
下一瞬——
“轰!”
一股浩瀚如山岳、深沉如星海的威压,骤然降临!
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无形的圣人气机,如同万古神山压下,直接笼罩在玄奘身上!
玄奘只觉眼前一黑,呼吸一滞,双膝几乎不受控制地发软,仿佛下一刻就要跪伏在地!
这便是圣人三尸之威!
哪怕只是一缕气机,也足以镇压诸天万灵!
然而,玄奘咬紧牙关,硬生生撑住,脸上竟还挤出一抹笑意。
他知道,老君,不能真的动他。
片刻之后。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太上老君袖袍一拂,语气已然冷了几分:
“老道不与你做口舌之争。”
“九转紫金丹,再加一枚。多的,没有。”
“你若再不知进退……就莫怪老道翻脸无情。”
话音落下,又一枚紫金丹缓缓飞出,悬于空中。
玄奘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半点犹豫,再次收下!
动作之快,堪称行云流水。
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两枚九转紫金丹到手!
再加上之前搜刮的宝贝,踏入大罗后期,指日可待!
不过,他也很清楚。
太上老君,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再继续薅下去,那就不是谈判,而是找死了。
“见好就收。”
玄奘心中一动,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哈哈哈!老君说笑了!”
“既然老君如此有诚意,贫僧又岂是不讲情面之人?”
“此事就此作罢!”
他双手合十,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红孩儿之事,贫僧不再追究。”
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