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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0章 李靖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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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李靖真的教哪吒认字了。

    哪吒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毛笔,墨汁糊了一脸。

    李靖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写人字。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这就是‘人’。”

    哪吒歪着头看那个字,突然问。

    “爹,我是人吗?”

    李靖的手一僵。

    “那些人说我是妖怪。”

    哪吒转过头,眼睛直直盯着李靖,

    “爹,你说,我是妖怪吗?”

    李靖蹲下来,和哪吒平视。

    “你是我儿子,不是妖怪。”

    哪吒咧嘴笑了,鼻子上还沾着墨,伸手就去抱李靖的脖子。李靖僵了一瞬,手臂慢慢收拢,把那个小小的身体圈进怀里。

    怀里是热的,软的,带着奶香。

    跟他想象的妖孽不一样。

    一点都不同。

    可那些闲话没有消失,反而越传越凶。

    哪吒六岁那年,一个云游道人来到陈塘关,在街上拦住李靖,上下打量他,开口就说。

    “总兵大人,你府上有妖气。”

    李靖面色不变:

    “道长说笑了。”

    “贫道不说笑。”

    道人指着总兵府的方向,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妖孽非比寻常,若不除掉,必成祸患。”

    “我府上只有妻儿,没有妖孽。”

    李靖的脸沉了下来。

    “本将的事,不劳道长操心。”

    李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道人在身后喊。

    “总兵大人,你心里清楚!

    三年怀胎,肉球出世,那不是妖孽是什么?!”

    李靖的脚步顿住,后背的肌肉绷得像铁板。

    道人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总兵大人,贫道言尽于此。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大人好自为之。”

    李靖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回到府中,他径直去了书房,把门关上,坐在椅上一动不动。

    他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

    从殷氏怀孕第三年开始,这些话就灌满了他的耳朵。

    可这次不同,这道人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非妖即怪。

    恐招祸端。

    那天晚上,李靖没有回房。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坐到深夜。

    直到深夜殷氏端茶进来,看见他的脸色,把茶放在桌上,轻声问。

    “老爷,怎么了?”

    “今天有个道人拦我。

    说府上有妖气,说哪吒是妖孽,说必须除掉。”

    殷氏的手一抖,茶水泼出来,烫红了手指。

    “你信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李靖没回答。

    “你信了。”

    殷氏重复一遍,眼泪涌出来,

    “外人说几句你就信了。

    你是他爹,你看着他长大,你知道他除了力气大一点,跟别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会笑,会哭,会在梦里喊爹娘,他哪里像妖孽了?!”

    李靖握紧扶手。

    “我是总兵,我肩上扛着陈塘关的安全。”

    “所以呢?”

    殷氏擦掉眼泪,直直盯着他,

    “所以你要把儿子交出去?让那些道士烧死他?”

    李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

    “我说要把儿子交出去了吗?!”

    殷氏被他的吼声吓得后退一步。

    李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我不会把他交出去。”

    殷氏的眼泪掉得更凶。

    “可我怕。”

    李靖的声音低下去,

    “我怕有一天,他真的成了祸患,我护不住他,也护不住你。”

    殷氏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他是我们的孩子。

    不管他是什么,我都认。

    老爷,你呢?”

    李靖看着这个女人,两人青梅竹马,她跟了他十几年,为他生下三胎,即便生下一个肉球,被全城指指点点,却从来没说过一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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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他说。

    殷氏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靖抱着她,视线落在窗外,哪吒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笑得咯咯响。

    那是他儿子。

    不管是什么,都是。

    可好景不长。

    哪吒七岁那年,李靖在一次宴会上被人当众质问。

    “总兵大人,令郎三岁碎假山,五岁举石狮,七岁……听说他昨天一拳打死了厨房的一头牛?”

    说话的是陈塘关的富商赵员外,笑得阴阳怪气。

    “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满桌哄笑。

    李靖握紧酒杯,手背青筋暴起。

    “赵员外,你家的牛,我赔。”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赔?”赵员外笑了,

    “总兵大人,我缺那点钱吗?我是为你着想。

    这妖孽留在身边,迟早给你惹祸。”

    李靖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赵员外:“赵员外,你再说一次‘妖孽’,我请你吃牢饭。”

    赵员外的脸色变了,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敢再说。

    可李靖走出酒楼时,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自己养了个妖怪,还不让别人说。”

    “迟早出事。”

    李靖的脚步加快,几乎是在逃。

    他逃回府中,看见哪吒在院子里练他教的基础的拳法。打得有模有样,哪吒额头上沁出细汗,拳头带风。

    “爹!”哪吒看见他,咧嘴笑,跑过来,

    “我今天学会了一整套!你陪我练好不好?”

    李靖看着那张笑脸,默不作声。

    哪吒歪着头,“爹?你怎么了?”

    李靖:“从明天起,你去书房读书,不许再练拳。”

    哪吒愣住:“为什么?

    李靖转身走了。

    哪吒傻愣愣站在原地,他不知为什么心里好痛。殷氏追过来,蹲下身抱住他。

    “你爹有苦衷,他……”

    “我知道。”

    哪吒打断她,垂下眼眸,遮盖住伤心的情绪。

    “外人说我是妖孽,爹怕了。”

    殷氏抱紧他,眼泪掉下来。

    哪吒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

    “娘别哭。我会好好读书,不惹爹生气。”

    殷氏哭得更厉害了。

    李靖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母子。

    他想起哪吒刚出生那天,肉球裂开时漫室的金光。

    想起哪吒第一次喊“爹”时,他心头涌起的暖意。

    想起哪吒一拳打碎假山时,他心里的恐惧。

    他耳边又响起那道士的那些话。

    “此子命格凶煞,将来必成大患。”

    可府里的下人,在外界的影响下,也开始悄悄说闲话了。

    “总兵大人太惯着那孩子了。”

    “听说那孩子又打碎了东西。”

    “迟早要出事。”

    这些话像毒液一样在府里蔓延,终于有一天,被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听去。

    那人姓张,是陈塘关的一个小吏,平日里跟李靖不对付。

    他添油加醋,把听来的闲话编成故事,在酒楼茶馆四处散播。

    “李总兵的儿子是妖怪转世!”

    “三年怀胎,肉球出世,那就是妖孽的兆头!”

    “那妖孽会给陈塘关带来灾祸!”

    谣言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了陈塘关。

    李靖疏远哪吒的这几日,每日也刻意绕过哪吒的院子,这天他听到几个孩子的声音。

    “打妖怪!打妖怪!”

    “那个李家的妖怪,别让他出来!”

    “对!打妖怪!”

    李靖皱眉,寻过去。

    看见后院的墙头上,哪吒骑在上面。

    夕阳把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哪吒背对着他,面向墙外那些扔石头的孩子,一动不动。

    石头砸在身上,他没有躲。

    骂声钻进耳朵里,他没有哭。

    就那么坐着,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殷素躲在门外,弯腰捂着嘴痛哭。

    李靖想冲出去,把那些孩子赶走。

    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

    他去了,能管一次,能管一辈子吗?

    他能把哪吒关在府里一辈子,不让他见人吗?

    不能。

    李靖退回黑暗里,回到书房。

    把自己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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