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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摇头，泪流满面，把肉球抱得更紧。
李靖一把将殷氏拉开，将肉球丢到一边。
虚弱的殷氏无法抵挡李靖的动作。
“不要——”
殷氏的尖叫和剑刃破空声同时响起。
剑刃砍在肉球上。
血光迸射，金光炸开，满室生辉。
一个婴儿从裂开的肉球中滚出来，白白嫩嫩，眉心一点朱红，哭声嘹亮，跟普通婴孩没什么两样。
婴儿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张嘴就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殷氏愣了一瞬，随即扑上去把婴儿抱进怀里，哭声比婴儿还大。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婴儿睁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转动，盯着殷氏看。
殷氏抬起头，眼眶通红。
“老爷，你看，他是人，不是妖。”
李靖收剑入鞘，声音发涩。
“……嗯。”
他走近几步，低头看着殷氏怀里的婴儿。
婴儿也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
李靖脑中非常纠结，这孩子出生诡异，三年怀胎，肉球出世，绝非祥兆。
他是总兵，他该以大局为重。
他该再举剑的。
殷氏握住他的手，拉过去，放在婴儿脸上。
婴儿的小脸温热柔软，皮肤细腻得像豆腐。
李靖指尖颤抖，想起了小时候的金吒和木吒。
“罢了。”
李靖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既已出生，便是我李靖的儿子。”
殷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但他若敢为祸人间……”李
靖的视线落在婴儿脸上，声音冷下去，
“我会亲手杀他。”
殷氏浑身一颤，把婴儿护得更紧。
婴儿却不怕，伸出胖乎乎的手去抓李靖的衣角，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哪吒出生后，殷氏将他养在身边。
但李靖为了保险起见，将其余两子送去了他父亲那边，理由是那边的读书资源更好，更有利于两个儿子未来发展。
这类事情在这个时候，并不少见，也没有人过多怀疑。
三年过去，哪吒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见人就笑。
他生而能言，刚满月就会喊“娘”。
殷氏惊喜得眼泪掉下来，逢人就说“我儿聪明”。
三岁时，哪吒便能跑能跳，力气大得惊人。
后院有座假山，是李靖花重金从外地运来的太湖石，一人多高，重逾千斤。
在某天哪吒追着一只蝴蝶跑进后院，一头撞在假山上，丢失了蝴蝶的踪迹，他气呼呼的一拳就打碎了后院假山。
那天李靖正在书房看军报，听见一声巨响，冲到后院，看见一地碎石，和站在碎石中间、满脸无辜的哪吒。
“怎么回事？”
李靖蹲下来，按住哪吒的肩膀。
哪吒指了指假山原来的位置。
“它挡路。”
李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假山没了，原地只剩一个坑。他转头看向殷氏，殷氏正从廊下跑来，脸上没有惊恐，反而拍着手笑。
“我儿好厉害！”
李靖的脸沉下去。
“此事不得外传。”
他把哪吒拎起来，压低声音，
“听见没有？”
哪吒歪着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殷氏走过来，把哪吒搂进怀里，对李靖说。
“老爷，孩子还小。”
“正因为小，才不能让人知道。”
李靖扫了一眼那些探头探脑的仆役。
“此事不得外传。谁敢说出去，杖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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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们缩着脖子点头，一哄而散。
可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总兵府的下人嘴不严，街上的百姓开始议论。
“李总兵的儿子三岁就能碎假山，不是妖怪是什么？”
“我亲眼看见他踢一块石头，石头飞出去砸穿了墙。”
李靖走在街上，能感受到背后的视线像针扎。
同僚的问候变得阴阳怪气，上司的嘉奖多了几分试探。
他开始躲着哪吒。
那个孩子的力气一天比一天大，五岁时就能举起院里的石狮子。
可他的心性还是个孩子，看见蝴蝶会追，摔倒了会哭，被夸了会笑。
李靖不知道自己该拿他怎么办。
外界人对哪吒的态度也影响了他们的孩子，哪吒被同龄的孩子排挤了。
以前哪吒年纪小，还能拘在家里。
随着孩子长大，接触外人的机会越来越多，哪吒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被同龄人排挤了。
他们在街上玩蹴鞠，哪吒只要凑过去，那群孩子立刻散了，蹴鞠球也不要了，一个个跑的飞快，嘴里嘀咕着“妖怪来了快跑”。
哪吒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垮下去。
他回到家，殷氏正在缝小衣服。
哪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面前，乖乖不动，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瞟。
“娘。”
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殷氏的手一顿，针停在半空。
“爹是不是不喜欢我？”
殷氏手一顿，针尖扎进指尖，一滴血珠冒出来。
哪吒凑过去，捧起她的手，对着指尖吹气。
“不疼不疼。”
殷氏柔声说。
“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
哪吒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
“那娘知道怎么喜欢我吗？”
殷氏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脸蛋。
“当然知道。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喜欢你，谁喜欢你？”
哪吒扑进她怀里，蹭来蹭去。
“我也喜欢娘。”
殷氏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可那天晚上，李靖路过殷氏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哪吒的梦话。
“我不是妖怪……我是我爹的儿子……”
李靖站在门外，指甲嵌进掌心。
他推门进去，哪吒已经睡了，殷氏靠在床沿，眼眶泛红。
“他今天又被欺负了。”
殷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哪吒，
“那群孩子骂他是妖怪，他回来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李靖没接话。
“老爷。”殷氏抬起头，直直盯着他，
“他是你儿子。外人说几句你就信了？”
李靖别过脸。
“我没信。”
“那你为什么躲着他？”
殷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多久没抱过他了？
多久没教他读书了？
他知道你是他爹，可他不知道你认不认他这个儿子。”
李靖看向床上的哪吒，孩子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偶尔嘟起，像在做梦吃糖。
那是他的种。
三年怀胎，肉球出世，一拳碎假山，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是他的儿子。
“明日，我教他认字。”
李靖说完，转身离开。
殷氏望着他的背影，眼泪默默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