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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圣几乎没有商量,同时抬手划破虚空,踏入空间隧道。
一路苏渺都没怎么开口。
偶尔有星辰碎片从身边掠过,她连看都不看。
通天时不时回头瞟她一眼。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他实在憋不住了。
“妙珩,你是不是被那老头吓着了?
他也是回回都不让人消停。”
苏渺脸色是掩饰不住的心烦意乱,口是心非的回他。
“没有。”
“那你一路上板着脸,像谁欠你几万条灵石矿?”
苏渺没理他,转头看着外面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发呆。
她不是被吓着了,是在想鸿钧给的三日期限,两个选项,哪个都不能选。
她必须想出第三条路,不然农教弟子的历练场就要变成屠宰场,不然洪荒就要再经历一次巫妖大战那样的浩劫。
六圣几乎前后脚,踏进了昆仑山太清峰。
准提和接引跟在最后面,准提几次想凑上来跟苏渺搭话,都被元始不着痕迹地挡开了。
通天松开她的手,环顾四周,大大咧咧地开口。
“都来了?那就坐下说。”
太清峰的平台上没有这么多现成的座位。
老子抬手一挥,几块青石从地面升起,石面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触手温润,像被盘了无数年的老玉。
白鹤童子在震惊看到六圣齐聚,小师姐的难看的脸色后。
飞快的将灵果茶水奉上,而后又飞快的从太清峰退到小师姐的宫殿那里去,假装打理仙草灵植,不让自己空闲下来。
这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这可不是他一个童子能掺和的。
苏渺被夹在元始和老子之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茫然空洞,脑中却在飞速思考各种可行办法。
准提在苏渺斜对面落座,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随着他倾身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群青色的法袍上。
他的坐姿不像接引那样端正,一只手臂撑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衣领敞着。
只要苏渺稍稍抬头,便能看到对方性感的锁骨和一大片美丽的景色。
接引在他身侧正襟危坐,月白色的袍子将整个人衬得像一尊温润的玉佛。
可从他微微垂落的眼神,就能发现他的注意力在对面的少女身上,因为是自己所爱之人,在他的眼中苏渺身上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
唯有女娲穿着一身半见色的宫装坐在最边缘,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心不在焉的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苏渺垂下睫毛,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别人先开口。
准提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见其余人皆没有开口的打算,先打破寂静的氛围,切入正题。
“以洪荒为战场,农教根基受损,万千弟子遭殃。”
准提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散得像没骨头,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
“农教这些年梳理地脉、调和灵气、收容万族,洪荒各地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一场大战打下去,全白费。”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西方教如今在农教的帮衬下,才刚刚有了兴旺的兆头,这一难下来,怕不是要打回原形。
苏渺看了准提一眼,把茶杯端起来,举到嘴边,用杯身挡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接引等准提说完,睫毛垂着,遮住了瞳孔里的神色,沉吟道。
“以地仙界为战场,人族受难。
那人族乃是女娲师妹所造,亦是妙珩心血所系。
无论选哪个,都是在剜心。”
他说“妙珩”两个字的时候,无人注意到比说其他字轻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克制过的温度。
女娲清冷开口,语气像结了冰,
“人族已被我兄长所护。
我不允以地仙界为战场。”
女娲为了伏羲,已经和鸿钧翻过一次脸了。
这次她也不会退让。
通天“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把战场开到混沌里去!
那老贼分明就是逼我们选一个,选哪个他都赚。”
通天越说越气,一只手拍在膝盖上,
“要我说,直接把战场开在紫霄宫门口,让他自己收拾去!”
元始冷冷瞥过去,那一眼压得通天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准提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通天的歪理逗到了。
“通天师兄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准提一边笑一边摇头,语气里带着揶揄,
“可惜他是不会答应。”
接引用手臂轻轻碰了碰准提,示意他收敛。
准提收了笑,但嘴角那个笑意还在。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
不选地仙界,就得选洪荒。
苏渺她盯着面前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一片一片地往下沉。
她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
“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看向她。
六位圣人,洪荒最高战力,全在等她说话。
苏渺的心跳很快,开口之前,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唇瓣。
声音却稳得出奇。
“地仙界结界不打开。”
“可暂时开放地仙界专属的投胎通道,让历劫的人以投胎转世的方式进入地仙界,以凡人之身应劫。”
通天皱起眉头,歪着脑袋看着苏渺,一脸困惑地追问。
“历劫投胎后记忆被封,修为被压制,跟凡人有什么区别?那不是去送死吗?”
苏渺嘴巴抿成一条线,无奈瞪他一眼,非要解释的那么明白吗。
难不成她还会害人族不成?
“师父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好好好,你说了算。
反正你是教主你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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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冷冷补了一刀。
“既知她最大,便少说两句。”
通天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随手往嘴里塞了根不知名的灵草,乖乖闭嘴了。
苏渺沉了沉气,把窜上来的火气压下去,瞪了他一眼,继续把未说完的话说完整。
通天被她一瞪,立刻怂了,举起两只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讨好的讪笑。
“我是想将战斗控制在人族内部。
没有修士的插手,战争即便再惨烈。
也不会闹到像巫妖大战一样,造成亿万生灵灰飞烟灭。”
她说完这段话,不禁回想起巫妖大战那段记忆,实在是太惨烈沉重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地仙界的人族,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初生人族了。
他们建立了城池,制定了律法,学会了耕种和冶炼,有了自己的文化和传承。
他们不需要向神明祈求庇佑。”
苏渺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锋芒藏不住。
准提眼睛微微眯起来,心里把苏渺的方案来回推演了好几遍,每推一遍,眉头就松一分。
“投胎转世入地仙界,这个思路倒是新奇。”
准提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这个办法,有一个漏洞”
“投胎转世,记忆被封,修为被压。
那他们在地仙界怎么分辨敌我?
怎么知道自己该应什么劫?
谁来引导他们?”
接引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出的褶皱,但他看向准提的目光里带了一丝不赞同。
“不需要分辨。”
准提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挑。
“哦?”
苏渺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比刚才更笃定。
“量劫不是考试,不需要提前知道答案。
他们以凡人之身入局,该经历的经历,该选择的选择。
劫数到了,自然知道。”
地仙界的修士顶多就是渡劫,还造成不了大面积灵魂的灭绝屠杀,只要缓和过来,那些死去的人族就能再次投胎。
苏渺还没来得及回答,接引接了话。
“劫数在人心中,不在记忆里。
贪嗔痴慢疑,五毒不因失忆而消。
失了记忆,反而更能看清本心。”
那些已经在地仙界历练的弟子,不也是不清楚自己未来的走向吗?
准提听罢,微微颔首,重新靠回墙上,不再追问。
女娲认真地凝视着苏渺,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也退了一步。
“你说得对,人族……长大了。”
很明显这时选择默认同意了。
通天若有所思地追问。
“那封神榜怎么收魂?
人都死了,神魂往哪儿去?”
“地仙界自成一界,生死簿由地道管辖。
人死之后,神魂入地府,该投胎的投胎,该上榜的上榜,跟洪荒主界互不干扰。”
她有六道轮回盘在手,只要不是上榜的弟子,她都有能力召唤回来。
哪怕偷偷瞒着鸿钧,给自己开个后门也不是不行。
元始走到苏渺面前,抬手落在她头顶。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像一片瓦覆盖住屋檐,把风雨都挡在外面。
“为师……支持你。”
苏渺仰起脸看他,眼眶泛红,睫毛上沾了一点湿意。她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在忍。
在那二选一必死的选择中,这已是代价最小的路了。
准提盯着元始的手,眼里的酸意浓得能拧出水来。
“元始师兄,你抢我的话。”
元始连眼皮都没抬,手掌还放在苏渺头顶,纹丝不动。
“吾徒,吾自然要护。”
有元始在,他的情路注定坎坷,准提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准提偏过脸去看接引,指望师兄替他说句话。
接引伸手,拉住准提的袖子,轻轻往下拽了拽。
准提把视线从元始手上收回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不乐的端起茶盏,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闷了。
凭什么他可以说我不可以说。
苏渺假装没注意到这场无声的交锋。
“那三日之后,我们统一答复鸿钧:以地仙界为战场,但不开结界,只开放投胎通道。”
老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善。”
通天举手:“我没意见。反正打架的事找我,动脑子的事找妙珩。”
女娲站起身,
“你做主。人族的事,你比我更懂。”
苏渺看着女娲,“我会护好他们。”
苏渺从元始面前退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他揉乱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张还带着薄红的脸。
“封神量劫避不开,战场总要选一个。
与其让洪荒生灵涂炭,不如把战场锁在地仙界。
人族已经有能力,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通天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圣城!”苏渺头也不回。
“去见神农他们,这件事人族有知情权。”
她得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接这个局。
人族的事,人族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