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凡昏迷的第三日，玄医宫地下三千丈的造化源池已灵气蒸腾。
池水是由七十二福地汇聚的本源灵液，此刻却呈浑浊的暗金色。
那是柳凡体内逸散的寂灭法则在污染池水，他悬浮池中，胸口三道裂痕虽不再渗血，却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抽走海量生机。
唐妙妙守在池边，轮回镜悬于头顶，镜光如纱幕垂下，试图稳住柳凡溃散的神魂。
她脸色苍白如纸，这已是她连续第三日催动轮回镜，纵然有长生境修为也几近虚脱。
“换我来。”
月璃踏入源池洞府，手中月华圣光凝成一枚皎洁宝珠，轻轻按在柳凡眉心。
宝珠入体，柳凡紧蹙的眉头稍缓。
“如何？”唐妙妙问道。
月璃摇头：“寂灭法则已侵染道基，寻常手段无用。除非……”
她看向池边石台上悬浮的起源之钥：“除非踏上起源古路，寻到古路上记载的溯源返生术。”
石台上，起源之钥投射的星图愈发清晰。
青铜古门的虚影已凝实七分，门缝中透出的诵经声越来越响，仔细听去，竟是亿万种不同语言的医道经文共鸣。
星衍真人匆匆走入，手中捧着一卷兽皮古册：“查到了！混沌遗族秘典记载，起源古路每次现世，必有三劫九难。第一劫便是守门人问心，需以纯粹医道信念叩门。”
他展开古册，指向一段血色文字：“尤其注意，历代陨落的永恒医道大能，其残念会化作守门人。他们不问修为，只问医心。”
“医心？”蛮山瓮声问道。
他刚稳固长生境修为，周身混沌气息尚未完全内敛。
“救一人与救苍生孰重？治身与治世孰先？医者可杀人否？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答错者，轻则逐出古路，重则道心崩毁。”星衍真人念出古册上的问题，苦笑道。
洞府内一片沉寂。
此时，池中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
“医者……当有杀伐剑。”
众人霍然转头。
柳凡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眸中金芒黯淡，却依旧清明。
他挣扎坐起，每动一下都牵动胸口暗金纹路，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你醒了！”唐妙妙喜极而泣。
“古路还有多久完全开启？”柳凡喘息片刻，看向星图。
“三十日，但你的伤势……”月璃答道。
“足够了。”
柳凡艰难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混沌造化之气：“我需要三十日闭关，以起源医经重筑道基。在此期间……”
他看向众人：“医道圣境，交给你们。”
“师尊放心！”星衍真人三人单膝跪地。
蛮山拍着胸膛：“老大，谁再来捣乱，老子一斧劈了他！”
柳凡点头，最后看向唐妙妙和月璃：“你们二人，为我护法，顺便参悟这张星图。”
他指尖一点，起源之钥投射的星图分裂出两道副本，没入二女眉心。
“古路之上，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话音落下，柳凡闭目沉入池底，周身浮现九重青莲虚影，开始疯狂汲取造化源池的本源。
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他在用最霸道的方式，将寂灭法则逼入胸口三道裂痕，暂时封印。
同一时刻，无尽星海深处。
这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黑暗中悬浮着一座由亿万骸骨垒成的祭坛，祭坛中央，星陨老祖盘膝而坐，周身三千道黑气如触手般扎入虚空，抽取着不知从何处掠夺来的本源。
“咳……”
他忽然咳出一口黑血，血中混杂着星辰碎片。
万界寂灭图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严重，柳凡那一击叩门问路，精准毁掉了他道基的起点，导致三千异种本源失去平衡，此刻正在他体内互相撕咬吞噬。
“柳凡……起源之钥……”星陨老祖眼中闪过怨毒。
他抬手按在祭坛中央的颅骨上，那颅骨大如星辰，通体漆黑，额生九目，即便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令永恒境心悸的恐怖气息。
噬界古兽之首！
“以三千界血祭，唤汝残灵苏醒。”
星陨老祖念动古老咒文，周身三千黑气同时炸裂，化作血雾注入颅骨。
颅骨九目，同时亮起血红光芒。
整片黑暗星域开始震颤，遥远虚空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封印。
星陨老祖面露疯狂之色：“待古兽完全苏醒，莫说青铜古路，便是真正的起源之地，本座也要吞了！”
他看向医道圣境方向，嘴角咧开残忍弧度：
“柳凡，本座倒要看看，你如何用医道治这噬界之劫！”
三十日，转瞬即逝。
医道圣境上空，异象已持续了整整三日。
白日，天降甘霖，落地生花，凡有病痛者触之即愈。
黑夜，星辰排列成古老医道符文，照耀之处，草木通灵，顽石开智。
这是起源古路即将开启的征兆，诸天万界的医道法则都在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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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源池底，柳凡猛然睁眼。
池水炸开，他踏空而起。
胸口三道暗金纹路已压缩成拇指大小的黑斑，虽未根除，但暂时封印。
周身气息不增反减，从长生中期跌落至初期，这是他剥离被污染道基的代价，却也换来最纯粹的医道修为。
玄医经与起源医经，终于完成初步融合。
此刻他举手投足间，不再有凌厉剑气，反而如春风化雨。
但若细看，那春雨中每一滴水珠，都映照着一种疾病的根源；那春风中每一缕气息，都蕴含着治愈万法的可能。
“恭喜师尊出关！”星衍真人等人早已等候在外。
柳凡扫视众人，三十日间，唐妙妙彻底炼化轮回镜，镜光流转间已可映照一方小世界的轮回轨迹。
月璃的月华圣光进化出净世和创生两种形态，蛮山更是将混沌血脉觉醒至三成，额间符文已能短暂引动混沌海本源。
而星衍、赤阳、青霖三人，也在压力下突破长生门槛，虽只是初期，却足够镇守基业。
“都准备好了？”柳凡问。
“是！”众人齐声。
此时，天际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青铜古门的虚影彻底凝实，门高九万九千丈，通体青绿铜锈，门板上雕刻着亿万种疾病的形态与治愈之法。
此刻，大门正缓缓向内开启，门后是一条星光铺就的古路，路上雾气缭绕，隐约可见无数人影伫立。
起源古路，开了！
“走。”柳凡一步踏出，率先冲向古路。
唐妙妙、月璃、蛮山紧随其后。
星衍真人三人则率十万修士结阵护法，目送四人消失在门内星光中。
古路之内，景象骤变。
这里没有前后左右，只有一条蜿蜒向上的星辉阶梯。
阶梯两侧，悬浮着无数光球，每个光球内都封存着一幕景象，有医者悬壶济世，有丹师炼药成仙，更有大能以医道治世，平定界域动乱。
“这些都是历代踏上古路的医道先贤，他们在此留下了自己的医道感悟。”柳凡目光扫过。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中走出三道身影。
居中者，是个麻衣老者，背着一个破旧药箱，笑容慈和。
左侧是个冷艳女子，手中捏着一枚金针。
右侧则是个魁梧大汉，肩上扛着一尊青铜药鼎。
三人气息缥缈，明明站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万古时空。
“守门人。”柳凡停下脚步。
麻衣老者微笑开口，声音直接响在众人神魂深处。
“后来者，回答三个问题。”
“第一问：若救一人需杀百人，救否？”
唐妙妙下意识看向柳凡。
柳凡却毫不犹豫：“不救。”
“哦？”冷艳女子挑眉，“见死不救，也算医者？”
“医者非天道，无权替他人抉择生死。若以百命换一命，那百人中谁无父母妻儿？此非救人，乃是造孽。”柳凡平静道。
麻衣老者眼中闪过赞许：“第二问：医道治世，当以仁还是以法？”
这次月璃抢先开口：“当以仁心立法，以法护仁。”
她身侧月华圣光流转，演化出众生安居景象：“无仁心之法是暴政，无法度之仁是纵容。医道治世，当如明月普照万物，亦有阴晴圆缺之律。”
魁梧大汉哈哈一笑：“好！第三问最简单：尔等为何学医？”
蛮山挠挠头：“俺没想那么多，老大救过俺的命，俺就跟老大学医，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
质朴之言，却引得三个守门人同时大笑。
笑声中，三人身影逐渐淡去。
“问答通过，可入古路第一段。但提醒一句，古路尽头，有你们必须面对的劫。”麻衣老者的声音回荡。
雾气散开，星辉阶梯向上延伸。
柳凡迈步前行，刚踏出三步，整条古路突然剧烈震颤！
不是古路本身在震，而是古路之外的诸天万界，正遭受某种恐怖存在的撞击。
透过古路边缘的光幕，众人骇然看见一头大如星域的漆黑巨兽，正张开吞天巨口，咬向医道圣境！
巨兽九目血红，周身缠绕着崩碎的法则锁链。
它每一次呼吸，都有数个小世界的本源被抽干，化作苍白死域。
噬界古兽，醒了！
星陨老祖的狂笑透过虚空传来。
“柳凡，你不是要医道治世吗？”
“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医道圣境如何被一口吞尽！”
古路之上，柳凡眼神骤然冰寒。
他胸口的三道黑斑，开始剧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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