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分，刚才场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响，但那是给对面队伍的。
七个穿着统一队服的男生或坐或站，没人说话。陈晃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脑袋垂得低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队服裤子的缝线。他忍了一路了，从水晶爆掉那一刻到现在，喉咙里一直堵着酸涩的东西，眼眶又热又胀。
游思铭靠在墙边，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弟弟。他看到戚许抿着嘴盯着地面，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方一鸣仰着头靠在衣柜上，喉结滚动了一下；陶稚元和纪予舟挨着坐，俩人都没什么表情，但肩膀绷得紧紧的；俞硕抱着胳膊，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这安静太磨人了，压得人喘不上气。游思铭心里叹了口气，输了比赛，谁都不好受，但他是哥哥，得做点什么。
他忽然直起身，几步走到陈晃面前，停住，然后大大地张开了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来，小晃，哥哥抱抱。”
陈晃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游思铭展开的怀抱，那点强撑着的劲儿一下子泄光了。他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头扎进游思铭怀里，把脸死死埋在他哥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再也藏不住的哭腔：“思铭哥……”
“哎呀呀，哎呀呀，”游思铭一下一下地，特别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宝宝，“看看，看看，我们小小晃真是委屈坏了。不哭不哭啊，输了比赛没关系，咱们赢了颜值啊！你看看对面那几个，哪个有我们帅？嗯？帅得联盟都要给我们单独发个颜值冠军奖杯了！”
怀里的人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但揪着他衣服后襟的手抓得更紧了。
戚许这时候也走过来了，站在旁边，伸手揉了揉陈晃的头发：“就是，一场比赛而已。我们都打到总决赛了，多厉害。”他声音不高，但很稳，听着让人安心。
“可是…就差一点…”陈晃的声音还是嗡嗡的，带着不甘心。
“差一点也是差嘛。”纪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从游思铭胳膊次把这一点补上，冠军就是我们的了！对吧，俞硕？”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俞硕。
俞硕一脸严肃地点头，模仿着某种神秘仪式的腔调：“嗯，此乃天意，暗示我等不可止步于此，需潜心修炼，下次定能一飞冲天。”
陶稚元“噗”一下笑出来，虽然眼睛也有点红，但嘴角已经咧开了：“阿硕，你中二病又犯啦？”
方一鸣也笑了，走过来圈住陈晃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就是，小晃儿，你看我们多强啊，把对面逼得冷汗都出来了。最后那波，要不是他们运气好抢了条龙，结果还真不好说呢。”
陈晃终于肯把脸从游思铭肩膀上抬起来一点，眼睛红得像小兔子，脸颊上还有泪痕，他小声嘟囔：“我真的好想赢……”
“谁不想赢啊。”游思铭用指尖蹭掉他脸上的水渍，“我们都想赢，但输了也不是世界末日嘛。你看，哥哥们不都在这儿陪着你呢。”
戚许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所有人：“思铭说得对。比赛输了，但我们七个人没散，这就够了！下次再打回来！”
休息室里的气氛终于没那么沉甸甸了，陈晃也不好意思一直赖在游思铭怀里，稍微站直了些，但手还抓着游思铭的胳膊。
陶稚元眼珠一转，突然来了主意，他猛地张开手臂，夸张地大喊：“不行！不能只有思铭哥抱！我也要安慰！团抱！团抱！快来！”
他一边喊一边就往离他最近的纪予舟身上扑。
纪予舟猝不及防，被他扑得一个趔趄，嘴上叫着：“哎哟喂！陶稚元你慢点！我这老腰！”手却赶紧把人搂住，免得俩人一起摔了。
俞硕看着这俩人，摇摇头，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但还是迈步走过去，长胳膊一伸，把抱在一起的陶稚元和纪予舟都圈进了自己怀里。
方一鸣笑得眼睛弯弯的，也加入进去，从后面抱住了俞硕，下巴搁在俞硕肩膀上：“挤一挤挤一挤，加我一个！”
戚许和游思铭对视一眼，都笑了。游思铭揽着陈晃的肩膀，把他一起带了过去。戚许从另一边张开手臂，把这个已经歪歪扭扭、笑闹成一团的大型人团抱住。
七个人就这么在休息室中间挤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你搂着我我抱着你，腿挨着腿，脑袋顶着脑袋。
“喂！谁踩我脚了！”纪予舟在
“哎呀，陶稚元你头发扎我脖子了！好痒！”这是方一鸣的声音。
“谁啊！手往哪儿放呢！”俞硕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没用。
陈晃被挤在中间，也不知道是谁的手在揉他的头发，还有人在拍他的背，周围全是哥哥们热乎乎的身体和熟悉的味道，那点难过和委屈好像真的被挤出去了不少。他忍不住，也悄悄伸出手，抱住了旁边的游思铭和戚许。
“重不重？”游思铭笑着问最底下的纪予舟。
纪予舟龇牙咧嘴：“废话！你们六个都快把我压成饼了！救命啊！出人命了！”
陶稚元还在那儿煽风点火：“压紧点！压紧点！这样才暖和！”
方一鸣：“就是就是，而且是新鲜出炉的兔兔饼呢！”
戚许被挤得有点喘不上气，但还是笑着提醒：“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别真把霖霖压坏了。”
七个人又嘻嘻哈哈地闹了一会儿，才终于东倒西歪地松开。
个个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皱巴巴，但脸上的表情都轻松多了。
陈晃看着哥哥们，有点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自己也笑了。
游思铭搭着他的肩：“舒服点了没？”
“嗯。”陈晃点点头，鼻音还是有点重，但心里那股堵着的闷气确实散开了。
纪予舟一边整理自己被扯变形的队服，一边喘气：“我的妈呀，比打总决赛还累……陶稚元你下次提议团抱前先预告一下行不行，让我做个热身。”
陶稚元嘿嘿笑，凑过去帮纪予舟拉衣角：“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
方一鸣拿起桌上的水瓶，递给陈晃：“喝点水。哭了那么久，得补水。”
陈晃接过水瓶，小声反驳：“……我没哭多久。”
俞硕挑眉：“哦？那是谁把思铭哥衣服肩膀那块儿哭湿一大片？”
陈晃立刻扭头看游思铭的肩头，果然深了一块，脸唰地就红了。
游思铭毫不在意地抖了抖肩膀：“没事儿，权当给我衣服加点印花。还挺别致。”
戚许看着大家，笑了笑：“好了，都收拾一下。一会儿还得去采访。记住啊，输了比赛，但不能输风度。”
纪予舟立刻站直，捋了捋头发：阿许哥放心，表情管理这门课我满分！”
陶稚元接话：“对对对，我们出去就是最帅的输家！”
采访的时候，七个人并排站着，虽然能看出情绪不高，但都努力保持着得体。回答问题的时候，戚许和游思铭把责任揽了过去，说是指挥和配合的问题，方一鸣和俞硕冷静分析了战术层面的不足，陶稚元和纪予舟则负责调节气氛，说下次一定会打得更好。陈晃话不多，但轮到他的时候，他也认真地说会继续努力。
回到后台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工作人员忽然推过来一个大蛋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工作人员小姐姐笑着说：“虽然没能拿到冠军，但亚军队也很棒啦！这是节目组和俱乐部一起给你们准备的，辛苦了！”
蛋糕做得挺精致，上面用奶油画了个有点抽象的银白色奖杯，旁边写着“未来可期”。
这惊喜来得有点突然，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酸涩好像又有点冒头，但这次更多的是暖。
陶稚元第一个反应过来，哇塞一声：“有蛋糕吃！太好了！刚好饿了！”
纪予舟凑过去看：“这奖杯画得……挺有艺术感哈。”他故意逗趣。
游思铭看向戚许，戚许对他点点头，然后对大家说：“那就……切蛋糕？算是给我们这次旅程画个句号，然后，下次再开始。”
“好！”
七个人围到蛋糕旁边。戚许拿起塑料刀，游思铭在旁边帮忙分盘子。方一鸣提醒：“小心点，别弄衣服上。”
第一块蛋糕，戚许递给了陈晃。
陈晃有点惊讶：“给我？”
“嗯，”戚许笑笑，“今天委屈我们老幺了，多吃点甜的，心情好。”
陈晃接过盘子，心里那点暖意彻底把最后那点难过盖过去了。他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奶油甜甜的，软乎乎的。
“好吃！”他鼓着腮帮子说。
游思铭自己也拿了一块，吃了一口，点点头：“是挺好吃的。哎，小晃儿，你嘴角沾奶油了。”
陈晃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
陶稚元看到了，立刻起哄：“哎！陈晃卖萌！犯规！”
俞硕拿起手机：“等等，别动，这个得拍下来留作纪念。”
陈晃赶紧用手背擦嘴，脸又红了：“哎呀你们别闹！”
纪予舟一边笑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叉起来，递到陈晃嘴边：“来，小晃，吃个草莓，甜的，补补。”
方一鸣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霖霖，那草莓好像是你刚才舔过的吧？”
纪予舟动作一僵：“啊？是吗？我忘了嘿嘿……”
陈晃立刻躲开，一脸嫌弃：“纪予舟！”
“哎呀没事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纪予舟试图再把草莓塞过去。
陈晃绕着游思铭躲，纪予舟追着他，最终在贺老师的不懈努力下，成功将草莓（可能舔过版）塞在陈晃嘴里。
陈晃咽下去之后，游思铭慢慢悠悠的笑着张开手拦着纪予舟：“好了好了，别闹我们小晃了。”
戚许看着又开始闹腾的弟弟们，笑着摇摇头，把切好的蛋糕一一分给大家。
蛋糕吃完，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去的车上，没人再提比赛的事。大家累了一天，车开出去没多久，就东倒西歪地睡了一片。
陈晃靠着车窗，脑袋一点一点。方一鸣坐在他旁边，轻轻把他的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靠着。陈晃迷迷糊糊地蹭了一下，睡得更熟了。
戚许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兄弟们都睡着了，才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夕阳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给每个熟睡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他低头看着照片，笑了笑。输了比赛固然遗憾，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车子平稳地向前开着。路还长着呢，他们在一起，就总有下一场。
回到他们合住的宿舍，那股比赛失利的劲儿好像又被带回来了一点。没人说话，各自默默的放下包，换鞋，气氛又有点往下沉。
陈晃踢掉鞋子，闷着头就想往自己房间钻。
“哎，等等。”游思铭一把拉住他后衣领。
陈晃被他哥拽的一个趔趄，茫然回头：“思铭哥？”
游思铭没看他，而是扭头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今晚，老规矩？”
戚许正弯腰从冰箱里拿水，闻言动作顿都没顿，直接应道：“嗯。搭吧。”
纪予舟立刻举手：“赞成！我需要汲取一点家人的力量！”他说着就扑向沙发，开始薅靠垫。
陶稚元眼睛一亮，瞬间把那点低落抛到脑后，兴奋地嚷嚷：“搭窝搭窝！我要睡最中间！”
俞硕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但脚步已经很诚实地走向了储藏室：“我去拿被褥。”
方一鸣笑着摇头，开始挪动客厅的茶几：“行吧，反正每次这样之后，腰酸背痛的都是我。”
陈晃站在原地，看着哥哥们瞬间动起来，刚才那点想自己躲起来的念头没了，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对，每次大家不太高兴或者特别累的时候，他们就会这样——把客厅变成一个大通铺，七个人挤在一起睡。
游思铭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还愣着干嘛？去把你房间那床最软的毯子贡献出来。”
“哦！好！”陈晃立马来了精神，扭头就往自己房间跑。
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挪茶几的，拖垫子的，抱被子枕头的，吵吵嚷嚷，刚才那点安静一下子就被赶跑了。
纪予舟和陶稚元为一个卡通抱枕的归属权展开了“友好”的争夺。
“这是我的幸运抱枕！”纪予舟死死搂着一个胡萝卜造型的抱枕。
陶稚元拽着胡萝卜叶子：“明明上次是我抱着睡的！它现在归我了！”
“呸！你上次流口水在上面了！”
“我那是给它增加灵魂印记！”
俞硕抱着好几床被子从储藏室出来，差点被这俩绊倒：“你俩幼不幼稚？枕头那么多，非抢这一个？”说着，他从怀里抽出一个长条的海豚抱枕扔过来，“喏，小舟，这个给你。”
纪予舟松开胡萝卜，接过海豚，立刻眉开眼笑：“谢了俞硕！”说完就抱着海豚在垫子上滚了一圈。
陶稚元怀里的抱着胡萝卜，对俞硕抛了个媚眼：“还是阿硕公正。”
俞硕无语：“我只是不想你俩把窝拆了。”
方一鸣和游思铭合力把那张最大的软垫拖到客厅正中央。戚许则在指挥：“被子铺
陈晃抱着自己那床毛茸茸的毯子出来，正好听到这句，心里一暖，赶紧把毯子递过去：“给，思铭哥，这个铺上面。”
七个人手忙脚乱，嘻嘻哈哈的忙活了快半小时，一个巨大、柔软、看起来有点乱糟糟但无比舒适的“窝”终于搭好了。各种颜色和材质的被子毯子枕头垫子堆在一起，像个小山包。
陶稚元第一个扑上去，陷在柔软的铺盖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啊——完美！”
纪予舟紧跟着扑到他旁边，抢占地盘：“给我挪点地儿！”
俞硕比较讲究，还在那认真的整理枕头的位置，试图让自己睡的舒服一点。方一鸣已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躺下了，捶着自己的后腰：“哎哟，我的老腰...刚才搬茶几闪了一下好像。”
游思铭和戚许最后检查了一下“窝”的坚固程度，才挨着坐下。
“小晃，过来，”游思铭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给你留了好地方。”
陈晃爬过去，挤在游思铭和戚许中间，把自己塞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哥哥们。
灯一关，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电子设备零星的光点。
七个人挤在一起，胳膊碰着胳膊，腿挨着腿，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闹腾的劲头过去了，安静下来，但那种沉甸甸的难过并没有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心的拥挤感。
安静了一会儿，陈晃小声开口：“思铭哥....”
“嗯？”
“阿许哥...”
“在呢。”
他又依次叫了其他几个哥哥的名字，得到了一声声带着笑意的回应。
“我就是想叫叫你们。”陈晃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纪予舟在另一边闷笑：“傻不傻啊你。”
陶稚元翻了个身，面向陈晃这边，小声说：“其实我也有点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最后那波团战，我要是闪现快一点就好了。”
俞硕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很清醒：“那种情况下，交闪现也来不及了，是对面计算的好。”
方一鸣打了个哈欠：“过去了过去了，别想了。想想明天吃啥，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和劳累的身体。”
戚许轻轻笑了笑：“明天点火锅吧，在家吃。”
“好耶！”几声欢呼同时响起，又赶紧压低。
游思铭侧过身，隔着被子拍了拍陈晃：“听见没，明天吃火锅。所以今天好好睡，攒足力气明天抢肉吃。”
陈晃往被子里缩了缩，笑着“嗯”了一声。
身边哥哥们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陈晃左边是游思铭平稳的心跳声，右边是戚许轻微的翻身动静，脚那边还能碰到不知道谁的腿。空气里全是熟悉安心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最后那点不甘和遗憾，好像终于被这个温暖的、挤巴巴的“窝”彻底熨平了。
输了比赛又怎么样呢？他迷迷糊糊的想。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们，还有一个能挤在一起睡觉的窝。
这就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