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阔别两月之久，弘晖、弘春一行人意气风发地返回京城。

    

    “弘晖给太后乌库玛嬷请安，弘春给太妃娘娘请安。”

    

    两人一回京便直奔慈宁宫，将从科尔沁与阿巴垓部带回的人、物一一呈到太后、太妃面前。

    

    “这、这是……”两位老人年岁已高，眼神不甚清明，却也依稀看出，弘晖、弘春、弘昭、弘皓之外，还跟着两位身着蒙古服饰的小姑娘。

    

    两个姑娘上前一步，齐齐屈膝行礼：“阿依古丽给姑太太请安。”“娜雅给姑太太请安。”

    

    阿依古丽与娜雅都是科尔沁王爷的曾孙女，太后、太妃一听来历，脸上顿时添了几分红润，忙拉着两人细细问话，从家中长辈近况，一路问到入京缘由。

    

    两人一五一十回禀：科尔沁王爷年事已高，今年不便亲赴万寿节，又听闻太后、太妃精神欠佳、思念故土，特意遣家中晚辈前来，陪两位老人解解乡愁。

    

    弘晖、弘春相视一笑，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至于另一层用意……两人目光落在一旁还有些稚气的弘皓身上，这小子，艳福不浅，一下子要娶两位蒙古郡主。

    

    太后、太妃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略一盘算，此事于弘皓、于大清与科尔沁的情谊都有益无害，当即眯眼点头，将两个小姑娘留下，命嬷嬷带下安置，随后便与四位少年闲话起来。

    

    听着几位曾孙一路见闻，言语间处处透着对科尔沁、阿巴垓部的亲近，两位老人心头愁云渐散，眉眼舒展，对四人夸赞不停，这才放他们前往各处请安。

    

    出了慈宁宫，弘晖、弘春立刻围着弘皓打趣调侃，弘皓臊得满脸通红，拽着弘昭一溜烟往咸福宫跑去。

    

    弘晖、弘春相视而笑，真是个毛头小子，脸皮薄得跟纸似的。

    

    两人说笑着行至乾清宫，望着巍峨殿宇，都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都说少年不知愁，可生在皇家，坎坷早熟，早已是常态。

    

    再次踏入殿内，望见上首龙袍加身、两鬓染霜的康熙，弘晖、弘春心头一酸，眼眶不自觉红了。

    

    “孙儿给皇玛法请安。”

    

    康熙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扶住两人，声音微微发颤：“回来了，回来就好，快起来，快起来。”

    

    数月未见，他是真心挂念这两个孙儿，语气神态都带着往日里难得的慈爱温和。

    

    李德全、梁九功也跟着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这几个月，来往乾清宫的小阿哥虽多，皇上却大多淡淡应付，教问几句便打发走了。

    

    哪像这两位，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皇上心情一好，他们底下人也少挨不少打骂。

    

    “弘晖，怎么改称呼，叫起皇玛法了？”康熙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想抹平祖孙之间那点隔阂。

    

    弘晖挑了挑眉，故作不服气：“孙儿怕皇玛法有了别的孙儿，就把我和弘春忘在脑后，哪里还敢像从前那样亲近。”

    

    康熙非但不恼，反而被逗得开怀大笑，伸手想去摸他的头，见孩子已快与自己齐肩，语气越发柔和：“不一样的。他们是皇孙，你们，是朕心尖上的孙子。”

    

    两个儿子早已与他离心，孙女们又心性偏激，如今也就这两个孙儿，还能让他体会几分毫无算计的天伦之乐。

    

    “哼，说得倒是好听。”弘晖得寸进尺地仰头躲开，拉着弘春在殿内四处转悠，活像巡视自家地盘一般，查看自己往日常用的物件是否还在、有没有被旁人取代。

    

    一圈看下来，见东西都原样摆放，弘晖这才露出一口小虎牙，笑得灿烂：“皇玛法，我们今日赶路累了一天。”

    

    “那就留在宫里，朕让人给你府上传话，歇息一天，明日再回府。”

    

    “成！晚膳我要吃粤菜，清淡些的，在草原吃了两个月牛羊肉，嘴里腥气得很。”

    

    “还要果子酿，马奶酒刚开始喝还行，喝多了还是果酒清爽。”

    

    “尚书房的课业给我们免了，不想补功课。”

    

    “没错，再多放两天假，累了两个月，实在懒得动弹。”

    

    弘晖、弘春你一言我一语，肆无忌惮地提要求，康熙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点着头，忽然觉得好像忘了什么要紧事，可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点莫名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自己宠大的孩子，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内正开晚膳。

    

    宜修招呼弘晗、弘昕动筷，又温声让明德、宁楚克不必拘束，转头给许久未见、挺着孕肚的梧云珠盛了一碗排骨汤，柔声叮嘱她多吃些，如今是一人吃、两人补。

    

    莫日根拘谨地坐在绣凳上，头都不敢抬。在座的不是小舅子、小姨子，就是岳父岳母，他实在放不开。

    

    梧云珠挽着宜修的胳膊撒娇，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尝那个，全无怀孕妇人的沉稳，反倒越发天真娇憨。

    

    宜修知道她头一胎，心中不安，当即开口留她在府中养胎，说罢似笑非笑地看向莫日根。

    

    莫日根心里叫苦：我敢说不吗？

    

    “一切都听四舅母安排。”

    

    宜修眼神微冷，轻轻摇头：“不是听我，是看你自己。”

    

    莫日根一怔，看我？我能做什么？

    

    “布琳近日总在南城一带出没。”

    

    一句话，让莫日根心头一沉。南城那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小子该不会是去寻欢作乐、养外室了吧？

    

    我的天，布琳你胆子也太大了！

    

    “四舅母，府中可有空闲客房，容我暂住？”沉默片刻，莫日根小心翼翼开口。

    

    “还算识相。”宜修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明日当差，好好与布琳说道说道，既是表兄弟，又是连襟，你得多上点心看顾他。”

    

    “是，小婿明白。”

    

    胤禛夹了一筷子排骨给莫日根，算是安抚：“用膳吧，食不言，寝不语。”

    

    莫日根心里默默吐槽：话都说完了才来这句……罢了，你们夫妻同心，我说不过。

    

    晚膳过后，胤禛频频往门外张望，宜修白了他一眼：“别望了，人留在宫里了，还指望今晚能回来？就算皇阿玛肯放人，慈宁宫那些娘娘们也舍不得。”

    

    “好歹也该有个信儿。”胤禛是真想念儿子。往日进宫，即便十天半月不回府，也总能隔三差五见上两面，如今小半年未见，府里是清净了，日子却也寡淡无味。

    

    宜修同样思念儿子，却更清楚弘晖留在康熙身边才最是安全，唇边含笑转移话题：“今年万寿节的贺礼单子，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你办得极为妥当。皇阿玛坐拥天下，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倒是孙子孙女们亲手做的东西，虽不值钱，心意却是千金难换。”胤禛望着眼前温婉从容的妻子，笑意温柔，“宜修，你真是朕最好的内助。”

    

    宜修淡然一笑，眼底藏着胸有成竹的锋芒。那是自然，在你登临大位之前，我必会倾尽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宜修先将梧云珠送回她出嫁前住的听泉小筑，安顿她睡下，才与胤禛并肩缓步，一路走回长乐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