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翌日清晨宜修目送胤禛离去,朝着那略显消瘦的身影,眸光大亮。
就剩胤禩这么个对手,狗男人果然飘了,都舞到她跟前了。
宜修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如从前每一次收服后院女人的强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剪秋,长乐院的鸡毛掸子旧了,该换一批新的。”
要不是为了弘晖长远计,就冲他昨日得意的轻笑,十八掐就该登场。
雍亲王府如今站在风口浪尖,少不得这狗男人多多谋划,等她养好身体,等朝堂再度平稳下来,看她怎么收拾!!
转眼就到了康熙五十二年的春天。
二月二这日,胤禔和胤礽兄弟阔别多年再相逢,颇有种“无语凝噎”的煽情与沧桑。
谁也不知他们聊了些什么,但胤礽的气色一日好一日,纵使依旧不怎么说话,可黯然的瞳孔里升起了点点星光。
朝堂依旧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十八频频出入乾清宫,令朝野内外对这位酷似原配皇后嫡长子的阿哥爷,多了几分关注。
不少朝臣们已经暗暗琢磨,皇上春秋鼎盛,身子骨再活个十年没问题,届时十八阿哥已然成长,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短短半个月,话里话外向宫里递帖子,试图推销自家女儿的官眷们翻了一倍。
连佟佳一族都有人动了心,给咸福宫传信,希望娘娘能拉一把娘家人。
贵妃气的五日都不曾好好用膳,若非宜修还在静养,早就召人进宫商议,怎么“料理”密嫔和十八了。
胤禛对朝野内外的风向半点不意外,甚至暗中推了一把。
三月初二,估摸着风势足够大,胤禛借着探望太后之名,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自太子妃离世后,愈发苍老了,满头白发,眉宇间萦绕着浓浓担忧之色。
胤禛挑了温宪、明德、宁楚克的趣事,逗弄老太太开心,又提起了正处于归程的弘晖。
“皇玛嬷,弘晖来信说,他特意和弘春一起取了科尔沁草原的水、土和马奶酒,又挑了最肥的羊崽带回来,说是要让您再亲眼看看故乡的风采。”
“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太后笑呵呵地招呼胤禛坐下,苦笑着道:“哀家知道你们的心意,可哀家是真的老了,耳朵听不太清,眼睛也花了,难为你们这般记挂。老四啊,去瞧过你二哥没?”
“皇玛嬷,孙儿今日来,就是想为二哥求个恩典。”胤禛望着这位满脸沧桑的老人,她从来都是这般温柔,面向小辈们永远慈爱。
都说血浓于水,可皇上这个亲阿玛对儿女尚且提防、打压胜过父爱,而太后却做到了泽被子孙。
亲疏远近,哪里是血缘那点子事儿能说明白的?
太后上下打量着胤禛,无奈叹气,“你说吧,哀家一定为保成争取。”
“皇宫困了二哥一辈子,如今二哥心神俱疲,孙儿想请皇玛嬷为二哥求一份出宫疗养的恩典,二哥不能再当笼中鸟了!”
太后面露不忍,保成打小就样样出众,沦落到今日这般颓丧的地步,出宫或许是个好去处。
“郑家庄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景色宜人,离京城也不远,大哥也可以随行。皇玛嬷,在哪儿囚禁不是囚禁呢?宫里四四方方的天,二哥看了一辈子,总该让他走出这红墙绿瓦,领略俗世的烟火气,以慰其心。”
太后忍不住落下泪来,立刻拿了绢帕擦干净,颤巍巍哽咽道:“老四啊,皇玛嬷早些年见你总冷着一张脸,还以为你对骨肉亲情不在乎。可日久见人心,哀家今日才算看明白了,你面冷心却是热,滚烫的很。”
胤禛见太后如此言语,亦忍不住落泪,“皇玛嬷,咱们是一家人。”
太后点头,“你放心,哀家不会让你难做的,这几日你好生在府上照顾你福晋,教养明德、宁楚克,剩下的,哀家来办。”
胤禛连忙磕起头来,“皇玛嬷,孙儿替大哥、二哥谢过皇玛嬷慈爱。”
午后,胤禛从宫里出来,见明德、宁楚克在长乐院花厅中打着算盘绞尽脑汁对账,问了来龙去脉。
“牌馆归你们打理?学学如何管理产业,是好事。”
明德、宁楚克当然知晓四婶这是变相贴补她们,可她们从没有亲自上阵打理过产业。
正磕磕绊绊地学各项事宜,对账就是最繁琐的一项,难免抓耳挠腮、心烦气躁。
“静心!明德、宁楚克,四叔只告诫你们一句,处事多静心,心浮气躁成不了事。好好打理牌馆,做得好,四叔就把明曦、弘昱接来。”
“真的?”
“四叔诓你们作甚?”
“嗯嗯。”明德、宁楚克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两个来月了,明曦、弘昱一眼都没瞧见,心里想的紧。
可二人也明白,先前她们身上戾气太重,四婶隔开她们姐妹/弟,是对的。
进了正屋,胤禛替侄女们说情,让宜修不要总拘着她们,偶尔也要宽严并济。
宜修伫立在原地,淡淡道:“玉不琢不成器,多磨砺才能成长。”
胤禛叹了一声,“多少柔和些,她们也在学好、学乖。”
宜修心无波澜,颇有一切尽在掌握之感:
我不知道她们在学好么?我不严苛,你怎会对她们上心?
她冷着脸管教了两个多月,胤禛背地里就联合弘晗、弘昕暗自护了两个多月。
佛经代抄,足金金尺偷换成鎏金的,罚跪就送护膝……弘晗、弘昕就差没当面替明德、宁楚克代过。
胤禛更是开了私库,各种补贴层出不穷,生怕明德、宁楚克心里不痛快,每天傍晚雷打不动地去和两人谈心。
姐弟、叔侄之情突飞猛进,完全是建立在宜修高压管控之下,五人甚至还生出了一丝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情。
“等入夏了,就把明德、宁楚克送去十五那儿。”
胤禛大惊,“怎地如此突然?”
“十五弟妹的胎相已稳,明德、宁楚克陪着,有利于她养胎,况且……”宜修眼中尽是怜惜之色,“姨母也是母,让明德亲眼看着十五弟妹腹中的孩子出生,感受新生的喜悦,或许能彻底冲淡她内心的哀痛。”
宜修微微一叹气,“咱们是岁月洗礼下一点点熬过来的,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我不想明德、宁楚克步咱们的后尘。”
沉默了片刻,胤禛点头称是,淡淡一笑,面上只余清风,“你思量的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