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洛捏着那封被泪水晕染得字迹模糊的信，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耳畔嗡嗡作响，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绞痛。
离婚协议……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书桌前，颤抖着手拿起那份薄薄的、只有两三页纸的文件。协议简单得近乎残忍，没有任何财产分割的要求，没有赡养费的条款，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或指责。大意不过是：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李辛自愿放弃一切婚内财产（包括段瑾洛可能赠与她的任何资产），名下无任何共同债务纠纷，后续所有法律手续及事宜，全权委托段瑾洛处理，她只需要在必要文件上签字。
简单，明了，干脆利落。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直捅进他心窝，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也彻底斩断了她自己所有的退路。
她就这么……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他给予的优渥生活，不要段太太的头衔，甚至……不要他了。
“一切财产和其他事情都由段瑾洛一个人处理。段瑾洛有所有处置权。”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烙在他的灵魂上。她这是要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的牵扯都不留！她连恨他、怨他、跟他争夺财产来发泄都不屑了吗？她就这么……决绝地，要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剜除？
“呵……哈哈……” 段瑾洛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近乎哽咽的短促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嘲。他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像个愚蠢又懦弱的胆小鬼，沉浸在自以为是的酸涩和别扭里，用冷漠和疏离筑起一道墙，把她远远推开。他惩罚了谁？惩罚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只是因为一次意外、就对他小心翼翼、百般讨好的小傻子？还是在惩罚他自己那颗被嫉妒和不安蚕食得面目全非的心？
他以为自己在独自消化情绪，避免伤害她。结果呢？他给了她最深的误解，最沉重的打击，将她推向了绝望的深渊，然后……彻底失去了她。
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溺毙。他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冲回卧室，翻找她的衣柜、首饰盒、她常放重要证件的小抽屉……空了，大半都空了。她常穿的那些带着点小个性的衣服不见了，她宝贝似的收藏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少了，连她最喜欢的那只傻乎乎的毛绒玩具也不见了。她带走了属于“李辛”的东西，留下了所有“段太太”的印记。
不，她甚至留下了那枚他亲自设计的、她曾爱不释手的婚戒，就静静地躺在首饰盒的最上层，在丝绒衬垫上，闪着冰冷而嘲讽的光。
段瑾洛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颤抖着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打，直到手机发烫，直到那冰冷的女声成为他耳中唯一的回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地联系所有可能知道她去向的人。岳父岳母那里，他不敢直接说李辛离家出走，只旁敲侧击地问李辛有没有联系他们，得到的是老人家茫然不解的回应，还问他是不是小两口闹别扭了，让他多让着点辛辛。莉莉 薇薇……李辛所有关系亲近的朋友，他都问遍了，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李辛没有联系她们，甚至她们这几天都没怎么和李辛聊天，以为她在忙或者和他在一起。
最后，他甚至把电话打到了慕琛那里。
电话接通，慕琛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哥？”
“李辛有没有联系你？” 段瑾洛劈头就问，声音嘶哑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他恨慕琛，恨他是一切的开端，可此刻，他甚至希望李辛是去找慕琛了，至少那样，他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是安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慕琛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没有。她……怎么了？”
段瑾洛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连慕琛都不知道……她真的，谁也没告诉，就这样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了无痕迹。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查交通记录，查酒店入住信息，查信用卡消费……但李辛似乎早有准备，或者，她根本就没打算用任何能被他追踪到的方式离开。她的手机最后信号消失在城市某个没有监控的偏僻路口，然后就彻底断了。信用卡没有任何消费记录。身份证没有新的使用痕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份离婚协议末尾，附上的一个律师的电话号码。那是本市一个以处理离婚案件闻名的律师，显然是李辛临时委托的。段瑾洛立刻联系了那位律师，得到的回应是，李辛女士只是委托他处理离婚协议的相关法律咨询和后续可能的手续，并支付了一笔费用，但并未透露自己的去向，也要求律师不得向任何人（尤其是段瑾洛）透露她的行踪和联系方式。律师只是公事公办地表示，如果段先生对协议无异议，可以随时联系他启动离婚程序。
“随时联系……” 段瑾洛看着手机上那个冰冷的号码，又看看手里那张单薄的离婚协议和那封字字泣血的短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小狐狸，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闹起来无法无天、爱起来全心全意的小傻子，这一次，是真的伤心了，也是真的狠下心了。
她不要他了。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最响亮的耳光，和最沉重的惩罚。
段瑾洛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空了一半的衣柜，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和那份协议，指关节捏得发白。巨大的恐慌、悔恨、以及失去的空洞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缚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该怎么办？
他把他的全世界，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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