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的邀请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家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夜北的书房里，灯光彻夜未明。
苏未曦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份精美的“东方瑰宝”大赛策划案，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评委名单你看过了吗？”陆夜北问，声音在深夜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未曦翻到附录页，目光扫过一长串名字：“七位评委，除了我，还有三位国际评委，两位国内资深设计师，一位艺术评论家。”她顿了顿，“评论家是韩墨，不是勒布朗。”
“勒布朗去年参加过，今年没被邀请。”陆夜北从电脑前抬起头，“但马可·瓦尼的学生安东尼奥·罗西在特邀设计师名单里。”
苏未曦的手指停住了。那个在巴黎对她冷嘲热讽的意大利设计师。
“巧合？”她问。
“太巧了。”陆夜北合上电脑，走到她身边坐下。
“周时砚查了，安东尼奥和顾明轩在三月份的米兰设计周有过接触。当时顾明轩是以‘东方瑰宝’组委会代表的身份去的，公开理由是邀请欧洲设计师参赛。”
“但实际上？”
“实际上，他们在私下见过三次面，其中一次张诚也在场。”陆夜北将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依稀能辨认出三个男人坐在咖啡馆角落。
苏未曦的心沉了沉。顾明轩、张诚、安东尼奥——这三个名字连在一起，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梦那边有新消息吗？”她问。
“还在医院，但情绪稳定些了。警方派人保护，张诚的人暂时不敢靠近。”陆夜北说。
“她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张诚让她拍的那些照片里，有一张是顾明轩和某个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
“能查到账户信息吗？”
“周时砚在追，但对方用了多层加密，需要时间。”陆夜北揉了揉眉心，“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顾明轩收的钱不止张诚这一笔。”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周时砚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杯热茶和几碟点心。
“妈让我送来的，说你们肯定又熬夜。”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还在研究大赛的事？”
“时砚，你坐。”陆夜北示意，“安保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时砚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陈薇已经全面接手夫人的日常安保，工作室那边加了四个便衣，家里外围增加了三个监控点。
大赛期间，我会调一组人专门负责会场安全。”
“不够。”陆夜北说，“对方如果真想动手，不会只在会场。”
“您的意思是……”
“从接下邀请开始，未曦的每一次公开露面，都是潜在的危险。”陆夜北看向苏未曦，“第一次评委会议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在明轩文化的会议室。”苏未曦翻看日程表，“然后是媒体见面会，作品初选，半决赛评审，决赛现场——前后跨度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他们布局了。”陆夜北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我们要反过来，利用这三个月，把他们引出来。”
周时砚身体前倾：“陆总有计划了？”
“将计就计。”陆夜北说，“他们想通过大赛制造‘意外’，我们就给他们创造机会。但要确保这个‘意外’在我们的掌控中。”
苏未曦听懂了：“你想让我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钓鱼的饵料。”陆夜北握住她的手，“饵料是安全的，鱼竿在我们手里。”
周时砚沉吟片刻：“风险很大。如果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要有备用方案。”陆夜北松开苏未曦的手，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这几天准备的。周时砚，你明天开始执行a计划。陈薇负责b计划。未曦，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坚定：“做你自己，当好这个评委会主席。其余的，交给我。”
苏未曦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行动方案、人员部署、应急预案。她看了几页，抬头问：“这些……你准备了多久？”
“从顾明轩第一次来工作室找你开始。”陆夜北平静地说，“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周时砚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表情微变：“陆总，医院的电话，说李梦想见夫人。”
“现在？”苏未曦看向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半。
“她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周时砚看向陆夜北，“您看……”
“明天上午去。”陆夜北做了决定，“周时砚你安排，多带几个人。”
“是。”
周时砚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未曦靠在沙发上，感觉有些疲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夜北，”她轻声说，“我有点怕。”
陆夜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怕什么？”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拖累你，怕……”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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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们的判断是错的。万一顾明轩真的只是欣赏我的才华，万一这一切都是我们想多了……”
“那就最好。”陆夜北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如果真是误会，我亲自去给顾明轩道歉。但未曦，你看这份评委名单。”
他把名单推到她面前，用笔圈出几个名字：“韩墨，三年前因为受贿被艺术圈半封杀，这两年几乎没接过评委工作。”
“刘思颖，去年卷入抄袭丑闻，声名狼藉；还有这位日本设计师山本健，我让周时砚查了，他上个月刚因为税务问题被调查。”
苏未曦顺着他的笔尖一个个看过去，心越来越凉。
“一个两个可能是巧合，但七个评委里，四个有争议，三个是新人。”
陆夜北放下笔，“这不是评委会，这是火药桶。而你，是被放在桶上的那个人。”
“他们想让我背锅。”苏未曦明白了，“大赛一旦出事，作为主席的我首当其冲。如果评委再有丑闻爆出，我就是用人不当。如果作品出问题，我就是把关不严。”
“更狠的是，”陆夜北补充，“如果他们制造一个‘意外’，比如某位评委突然指控你索贿，或者某件获奖作品被爆抄袭……到时候你百口莫辩，整个职业生涯都可能毁于一旦。”
苏未曦握紧了拳头。她想起巴黎那个威胁电话里的声音：“希望您的‘涅盘’系列，能真的让您浴火重生，而不是……”
而不是身败名裂。
“所以我们必须反击。”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对。”陆夜北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未曦在周时砚和陈薇的陪同下，再次来到邻市的医院。
这次李梦的状态好多了，虽然还是很瘦弱，但眼睛里有了神采。
“苏老师。”她坐起来，有些局促地抓着被子。
“感觉好些了吗？”苏未曦在床边坐下。
李梦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这个……我之前藏起来的。张七让我删掉所有照片和记录，但我偷偷备份了一份。”
周时砚接过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文件内容——照片、录音、聊天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半年。
“这是……”苏未曦看着其中一张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顾明轩正在和一个女人交谈。女人背对镜头，看不清楚，但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苏未曦认得那只镯子，她在王秀娟手上见过。
“这个女人是谁？”她问李梦。
“我不知道全名，只听到顾总叫她‘王姐’。”李梦小声说，“她来找过顾总三次，每次都是晚上，走后顾总的心情就会很差。”
苏未曦和周时砚对视一眼。王秀娟——她的养母，怎么会和顾明轩扯上关系？
“还有这个录音。”李梦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嘈杂的背景音里，传来顾明轩和张诚的对话：
“张少放心，大赛那边都安排好了。评委会里埋了三个雷，随时可以引爆。”
“那个苏未曦呢？她会不会察觉？”
“一个女人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再说了，她那个养母在我们手里，她敢乱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未曦的脸色变得苍白。王秀娟果然牵扯进来了。
“李梦，你还知道什么？”周时砚问。
“我知道……他们想在大赛决赛那天动手。”李梦的声音在颤抖，“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张七说过，要送苏老师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离开医院时，苏未曦的手一直在抖。陈薇扶着她上车，周时砚则迅速将u盘里的资料传回京市。
回程的路上，苏未曦接到了王秀娟的电话。
“未曦啊，”王秀娟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你这周末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苏未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妈，你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苏未曦说，“周末我回去，等我。”
挂了电话，她对周时砚说：“派人盯着我养母家，但别惊动她。”
“已经安排了。”周时砚从副驾驶座回过头，“陆总吩咐过，所有相关人员都要保护起来。”
苏未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棋盘已经布好，棋子各就各位。现在，就看谁先出招了。
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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