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很漂亮。”
他的嗓音低沉，陈述着一个事实。
许曼卿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提着的心，就这么落回了原处。
她优雅地坐下，将小巧的手包放在一边，冲他笑了笑。
“谢谢。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吴珩坐回自己的位置，将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
服务员适时地敲门进来，询问需要什么。
许曼卿点了一壶碧螺春。
在等待上茶的间隙，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曼卿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搭扣。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的时候，吴珩先开口了。
他把那个硬币大小的圆形金属片从桌子底下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什么？”
许曼卿好奇地问。
“好东西。”
吴珩的指尖在金属片上轻轻敲了敲。
“它可以干扰和屏蔽十五米范围内的所有无线信号。”
“包括但不限于手机信号、wifi、以及各种窃听和偷拍设备。”
许曼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是蠢人，立刻就明白了吴珩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她的嗓音有些发干。
吴珩身体微微前倾，直直地看着她。
“意思就是，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是绝对安全的。”
“你不用担心有第三个人听到。”
许曼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吴珩叹了口气，把桌上那个金属片推到她面前。
“许医生，你是个聪明人，就别跟我装糊涂了。”
“你被人监听了。”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她脑子里炸开。
嗡嗡作响。
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以自残相逼，才换来从那个家里搬出来的机会。
她以为，那是她挣脱牢笼的第一步。
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私人空间。
邢斌当时明明答应了她！
他亲口说的，只要她乖乖的。
不再想着逃跑，他就不会再用那些手段控制她！
原来全都是假的！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吴珩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许久，许曼卿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干涩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总有办法。”
吴珩答得模棱两可。
许曼卿死死地盯着他，眼里充满了审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道理，她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我不是在帮你。”
吴珩靠回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是在帮我自己。”
他坦诚得让许曼卿有些意外。
“我不懂。”
“你会懂的。”吴珩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医生，你是个顶尖的心理咨询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病，需要下猛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心里应该清楚，是谁在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许曼卿的呼吸一滞。
她当然清楚。
除了邢斌，还会有谁？
那个男人，用他变态的控制欲，将她的人生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他给了她最优渥的物质生活，也给了她最窒息的精神枷锁。
她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是他向外界炫耀的资本，也是他绝对不容许失控的私有物。
看到许曼卿眼底翻涌的恨意，吴珩知道，火候到了。
“我可以帮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帮你彻底摆脱他。”
许曼卿的心脏，被这几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想到邢斌那张笑里藏刀的脸，一想到他那些通天的手段和狠辣的作风。
一股寒意就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有钱，在高层还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自己拿什么跟他斗？
就算吴珩是警察，又能怎么样？
扳不倒邢斌，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不能连累他。
许曼卿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吴警官，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的事，你管不了。”
“邢斌不是你能对付的人。你斗不过他的。”
“哦？”
吴珩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你连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我斗不过他？”
“这不是试不试的问题！”许曼卿的情绪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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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了解他有多可怕！他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呢？”
吴珩的反应，平静得出奇。
“所以你就认命了？就打算一辈子当他笼子里的金丝雀，任他摆布？”
“你每天把自己包裹得像个刺猬，对所有人都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就是害怕吗？”
“你怕被人看穿你内心的脆弱，更怕有人试图靠近你，然后被你那个变态养父毁掉！”
“我没有！”许曼卿厉声反驳，但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却出卖了她。
“你没有？”
吴珩嗤笑。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你精心打扮，穿上这身漂亮的裙子，难道不是心里还存着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幻想着，或许我真的只是想约你吃顿饭。”
“幻想着，或许你可以拥有一次正常的，属于你自己的社交。”
“幻想着，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你也能逃离那个牢笼，做一回真正的许曼卿！”
吴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许曼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吴珩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放缓了语气。
“许曼卿，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但害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它只会让你不断地后退，不断地妥协，直到最后退无可退，被黑暗彻底吞噬。”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再次前倾，看着她。
“放弃很简单。你现在就可以站起来，走出这个门。”
“回到你那个安全又窒息的世界里去，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你真的甘心吗？”
“你甘心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连跟谁吃顿饭的自由都没有吗？”
“你甘心你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表演吗？”
吴珩的每一个问题，都重重地敲在许曼卿的心上。
许曼卿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看着吴珩，看着他的眼睛，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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