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身后的爆炸声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炸响，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阴毒的蛊毒，如同决堤的洪流，紧咬着两人的后背汹涌追来！
裴寂将楚曦死死护在怀中，玄色劲装的后背瞬间被激射的石子划出数道血痕，更有几缕黑红色的蛊毒雾气沾染而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他却恍若未觉，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双腿，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在不断崩塌、下陷的甬道中亡命飞驰。
楚曦被他紧紧箍在胸前，脸颊贴着他冰凉却剧烈起伏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声。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冷檀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硝烟味。
头顶是不断砸落的石块，身后是吞噬一切的毁灭浪潮，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她浑身紧绷，但奇异的是，被他这样不顾一切地护着，心底深处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她右臂的伤口因方才强行催动“子钥”而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袖，带来阵阵刺痛。
手中的阴沉木薄片在母蛊爆炸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光泽与温度，变得冰冷而死寂，那暗红的符号也黯淡下去，仿佛随着母蛊的毁灭一同失去了灵性。
“左边！”楚曦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凭借记忆尖声提醒。
前方甬道出现岔路，右边那条已然被落石彻底堵死。
裴寂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折，险之又险地冲入左侧那条相对完好的甬道。
几乎在他们冲入的瞬间，原先站立的地方便被一块巨大的穹顶岩石轰然掩埋！
爆炸的余波仍在持续，但身后的崩塌声和追击的气浪似乎稍稍减弱。
甬道向上倾斜，似乎通往地面。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裴寂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楚曦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稳定得惊人，但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却比平时要高，呼吸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方才硬抗石像鬼、强行突破巫阵、与乌木长老搏杀，又硬生生受了母蛊爆炸的冲击，内力与体力消耗巨大，恐怕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知在黑暗与颠簸中奔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伴随着涌入的新鲜空气！
是出口！
那是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狭窄洞口，位于冷宫区域一处假山之后，极其隐蔽。
裴寂一剑劈开藤蔓，抱着楚曦猛地窜出洞口，两人重重地滚落在冰冷潮湿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天空依旧是沉沉的墨蓝色，启明星在天边闪烁，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劫后余生的恍惚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裴寂率先撑起身，他的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暂时安全，随即目光落在怀中的楚曦身上。
“伤得如何？”他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伸手想去检查她染血的右臂。
楚曦下意识地一缩，自己按住伤口，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疏离。
方才地底生死相依的紧密，在回到这危机四伏的现实世界后，似乎又隔了一层。
裴寂的手顿在半空，眸色微沉，但并未强求。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上破损和血迹斑斑，却无损其通身的冷厉气势。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楚曦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失血和脱力，身形晃了晃。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伸了过来，不容置疑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楚曦抬眸，对上裴寂深不见底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已然表明——没有商量余地。
就在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兵器甲胄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包围而来！
火把的光芒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映照出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
“在那边！”
“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跑！”
为首的，赫然是一身宫装、面色铁青的德妃！
她身边跟着大批宫廷侍卫，以及……十几名身着诡异黑袍、气息阴冷的人，看装扮，竟与那乌木长老有几分相似！
显然是黑巫族潜伏在宫中的残余势力！
德妃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先是狠狠剐过裴寂，最终落在被他扶着的、狼狈不堪的楚曦身上，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地下祭坛的爆炸动静太大，显然已经惊动了宫中！
而德妃，竟然亲自带着人和黑巫族余孽赶来围堵！
“裴寂！楚曦！”德妃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们擅闯禁地，毁我皇儿大事，罪该万死！给本宫拿下！格杀勿论！”
她身边的黑巫族人齐齐举起手中古怪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邪的气息开始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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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宫廷侍卫也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逼近！
前有围堵，后无退路！
两人刚刚经历死里逃生，皆是强弩之末！
楚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好不容易毁掉母蛊，却要折在这里？
裴寂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血腥的戾气和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凤眸中翻涌着如同实质的黑暗与疯狂。
他松开扶着楚曦的手，上前一步，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独自面对那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玄色的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破损处露出的血迹如同暗夜中绽放的曼陀罗。
他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拭去唇边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目光如同看死人般扫过德妃和她身后的众人。
“德妃娘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就凭这些歪瓜裂枣，也想留下咱家？”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一股远比在地下祭坛时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地面微微震动，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那些正准备施法的黑巫族人脸色猛地一变，手中的法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逼近的侍卫们更是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呼吸困难，脚步滞涩！
裴寂缓缓抬起手，乌啼短剑不知何时已然回到他手中，剑尖遥指德妃。
“想动她，”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妖异的弧度，眼中是彻骨的冰寒与偏执，“先问问咱家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血色黎明，杀机再起。
而他，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以一己之力，独对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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