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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1章 雨夜
    顺子在心里会把话说的很重。

    

    首先他会一五一十的写李如月在忙什么。

    

    每一件都不能没有她,每一件都是紧急的事务,需要她盯着。

    

    然后他就警醒韩昭,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拿‘臣’这个字压他。

    

    他告诉韩昭,‘臣’不该向君王索要更多的关注,更警告韩昭,莫因为这份所谓的思念之情,做出什么僭越之举。

    

    顺子这些信若被个心肠狭窄的看到,估计是要气死了,恐怕还要以为顺子小人得志在故意刺激人。

    

    但他是韩昭。

    

    顺子的每一句刺痛他的话,同样让他感到顺子是在真心为他好。

    

    作为如月的人,忘记自己的身份,就是对她的最大背叛。

    

    而他能忍。

    

    他能忍得了塞北的风霜,也能忍得住将自己溺死的思念。

    

    他想要守好这份能让如月对他刮目相看的本分。

    

    李如月在铁桥城部署自己计划的同时,姜经羽奉命在不断的让人往李延的皇宫中输送金银钱财。

    

    这些钱都是他们这些年剿灭蜀国各种教派所得,是一笔不菲的数额。

    

    姜经羽得到这些钱的时候,还想着拿来养兵用。

    

    而李如月深刻明白,这笔钱要用来买皇命。

    

    把兵买在蜀国,没有任何意义。

    

    这笔钱要送到李延的手中,哄着他,让他看到希望,以为先帝的遗产真的在那里,真的能回来。

    

    而具体有多少数额呢?

    

    不知道。

    

    李如月说地底下的宝藏没挖干净,源源不断,一直挖,一直有。

    

    吊着李延胃口。

    

    这样一边给他送钱,一边问他要兵力扩建的许可,要粮草,军饷。

    

    这一头李如月写着信哄李延,诱骗李延,让他下旨。

    

    另一头,边境屡受袭扰、吐蕃日益壮大意欲开战的假情报不断的往辛子荣的案头上送。

    

    先送上的就是一份上千百姓和将士伤亡的战报。

    

    这封战报由李承隐当朝大声宣读,谁胆敢站出来拒绝滇军扩建,谁就是朱门酒肉臭的贪官污吏,冷血无情不配为人猪狗不如。

    

    爱惜名声的言官们,几乎没有人会站出来去质疑这封战报。

    

    因为只要质疑,李承隐丝毫没有生疏的演技就会怒吼:“大人!死了数千的百姓!死的不是你的妻儿,你便不心疼吗!一句话轻飘飘就要将百姓生死弃之不顾,只过你的好日子,喝你的热汤?!你还配为人吗!”

    

    这一声质问下来,这些读书人不迎合李承隐几句,都算书读的少。

    

    谁敢公然站出来说百姓的性命不重要?

    

    有吗?

    

    辛子荣不是没有派人去过铁桥城和茶马道。

    

    但云南是什么地方?茶马道是什么地方?

    

    辛子荣派来的人,又能是什么人?

    

    这些人一辈子见过的最残酷的事,大概就是科举落榜。

    

    李如月一律让魏泰笑眯眯的迎接,然后十人的队伍九人在去茶马道巡视的时候被土匪抢的裤衩都不剩,还有一个人吃菌子中毒。

    

    那九个人被‘救’回来的时候,魏泰会真诚的说:“几位大人,命大呀!这里的土匪平常都吃人,活剐生吞,你们运气好啊!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十个人回京城把这趟遭遇一说,再无人敢入云南。

    

    那云南究竟有没有被袭扰,有没有百姓伤亡?

    

    魏泰说了算。

    

    魏泰的奏折说有,你就不能说无。

    

    你怎么证明无人伤亡?

    

    我这个云南宣抚使见的多说了算,还是你们这些笔都握不稳的人说了算?

    

    ……

    

    天盛二十三年新春伊始,北戎派出游击队,大大小小跟姜恪的部下战了十来场。

    

    北戎自穆宗后静寂了近百年,却在程业这支西川都护府的部队日益壮大的时候,开始作乱,不断的作乱。

    

    这个频率,在内行看来,都知道是为什么。

    

    ——姜恪放水了。

    

    但在外人看来,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讯号。

    

    “我小的时候,我娘就跟我们说过,病人不能都医好,医好了,我们家药铺也就开不了了。”

    

    程青在彭玉书的调养下终于瘦了,也娶了媳妇,是程盈盈之前的教主,拉赞的女儿,二人一见钟情,而且拉赞的女儿钟情程青时,他尚且如野猪一样。

    

    程青这句话在点姜经羽。

    

    因为姜经羽这个傻子以为北边真在打仗。

    

    李如月叹息,跟他解释:“北边一打仗,你猜我父皇最怕什么?”

    

    姜经羽茫然:“什么?”

    

    “他最怕北边没人帮他镇守了,他怕战败,怕北戎打进京城。我猜他现在甚至会做法会祈求你叔公能活到一百岁,最好像廉颇一样,八十岁还能带兵打仗。”

    

    姜经羽恍然想起来当初叔公回去时说的那条退路是什么。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祈求自保。

    

    因为大临和李延根本就离不开他。

    

    只要北戎动,那李延巴不得折寿几年给他续命。

    

    李如月告诉他:“没有打仗,就像云南没有百姓伤亡一样。”

    

    可封疆大将都在跟皇帝说谎话,不算什么好兆头。

    

    说明皇帝和朝廷在逐步的失去对国家的掌控。

    

    当拥有兵权的人有了自己的意志和皇权之外的信仰,朝堂上的和平,都只是一个脆弱的只有读书人才相信的假象。

    

    辛子荣就这么相信着。

    

    他相信自己已经完全说动了李承泽来登上那个他一直都不敢接受的位子。

    

    他压根儿也没察觉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以前那个最爱逃课,喜欢抄别人功课的李承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根本没有李氏血脉的人。

    

    方清晏拒绝的话已经说烦了,却没有想到,当朝臣们和皇帝一条心想立一个人当太子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经过这个人的同意。

    

    天盛二十三年夏,李如月在蜀王宫收到了李延立太子的旨意。

    

    附赠的信件上,杨谦写:众望所归。

    

    但这封信又代表着,他没有成为那个众之中的一员。

    

    李如月将那封圣旨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顺子将信从她手里抽走,添茶提醒:“夜深了,主子,您今日只睡了两个时辰,奴才不能任由您这样糟蹋身子了。”

    

    “众望所归,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李如月烧掉了那封信,顺子垂首:“所以,您做的没错,比起让他成为这个众望所归,做那个不得不射死哥哥的李世民,不如让他死在一个来不及害怕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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