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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9章 变乖
    “欺人太甚!不但要共享王权,还有更替蜀王之权?那我们不是请来个祖宗?!”

    

    姜重光的宅院里,一直追随他的叔父在看到宫中来信后气的拍案怒骂。

    

    “任她是什么祖宗,到了蜀地,就由不得她。”姜重光气定神闲的为叔父斟茶:“眼下我最大的难题是父皇的遗诏和八十八罗汉,我没有办法杀光整个蜀王室,更没人能从八十八罗汉的追杀下护住我的性命,所以我必须名正言顺的拿到王位,只要我能名正言顺,八十八罗汉便没有理由要我的命,我就可以逆转局势。到时候,李如月就是我手里的人质,他还想换我?呵,恐怕是我换他,别忘了,信王和那个三皇子对李如月都十分珍视,他们敢随意与我刀兵相见吗?”

    

    一旁的叔父恍然大悟,惊喜:“哎呀,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算计,果然,这个蜀王除了你,谁也做不出气候来!”

    

    姜重光闻言一笑,捏着茶杯看上面漂浮的水沫:“看来,老太婆并没有虚言,这个皇帝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为了一点钱,什么也敢答应,丝毫不畏惧后果。”

    

    一旁的叔父冷哼:“依我看,先帝的那笔遗产,肯定不是‘一点’钱。”

    

    姜重光不禁对叔父刮目相看的挑眉。

    

    叔父道:“就是换作你,八千万不能让你动心,十个八千万,一百个八千万,你还不动心吗?那么庞大的一笔财产,再把大临的版图扩大三倍也绰绰有余!我倒觉得,这皇帝很懂什么更要紧。”

    

    姜重光若有所思:“要这么说,我们还得想办法,不能让这笔钱真的到皇帝手里,叔父说的没错,做皇帝的一有钱,就会想要打仗,真让皇帝得那么些钱,别说我蜀国了,就算是吐蕃,以后也得说汉话。”

    

    叔父苦笑:“说的好像你知道这笔钱在哪里一样,都不知道在哪儿,谈何阻碍?”

    

    姜重光‘嘶’了一声:“这么大一笔钱,就不翼而飞了?那么轻易?就算先帝允许这笔钱运出来,真的去运,也得耗费十几年吧?能是一天就办成的事?就算运出来,又有什么地方能囤积而不被人察觉?”

    

    叔父道:“所以说,办这件事的人,一定神通广大,不是寻常人。”

    

    ……

    

    在养心殿用完晚膳出来,李如月带着方清晏一起送了李承隐出宫。

    

    又一起乘轿回养心殿,路过御花园,李如月让人停了轿,想走两步。

    

    方清晏便也下了轿,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现在方清晏的位置很微妙。

    

    他的秉性让他在李延身边时表达出的真情实意,使得李延对他没有丝毫怀疑,甚至因为他的温驯和真切而越来越喜爱这个儿子。

    

    这算是李如月和夏康选人的一种成功。

    

    但同时,又注定了他在走向某种不幸。

    

    “做皇子还适应吗?”

    

    “……还好。”

    

    方清晏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话,如梦初醒的出声时声音有些沙哑,于是清了清嗓子,重新回答:“适应。”

    

    李如月顿足,回头看他,他恭顺的低眉。

    

    她伸出手,他迟疑的向前。

    

    李如月将手掌贴上他的脸,他的睫毛抖动,头埋的更深。

    

    “你变乖了。”

    

    方清晏没有回应,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是变乖,是害怕。

    

    怕让无辜的人受牵连,不敢再不乖。

    

    “我给你铺了一条完好、安全的路,你按照这条路走,可以安然无恙的抵达、脱身,回到你原本的生活,继续做你的方清晏,可若你在这条路上有了自己的想法,偏离了我为你铺好的路,那么这条路之外有什么,走向何处,就与我无关了。”

    

    方清晏低着头听,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却似懂非懂。

    

    “我此去少则两年,多则五年,这些年里头,你什么都可以做,唯独一个人你要远离。”

    

    “……谁?”

    

    “彭碧青。”

    

    李如月收回手,凝视着他:“彭先生家的女儿,你不能祸害,听懂了?”

    

    方清晏听她这样叮嘱,有些小小的生气,又不敢表现。

    

    “我才不是那种人……”

    

    李如月冷笑,转身继续往回走。

    

    “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哪种人呢?人都会变,等你某天长大,会觉得小时候的自己陌生,或是怀念,或是痛恨,或是怜悯,或是……完好的封存。但一定会变,不变的人长不大,带着孩童的心走向大人的世界注定会碎,所以,一定会变。你是哪种人,现在下不了定论。”

    

    “我不会变!”

    

    方清晏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对着李如月背影信誓旦旦喊了一句。

    

    李如月轻飘飘的回应:“那你死的很快。”

    

    “我不明白,难道一定要变才能活?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怎么就非得变成某种人才能活下去了?”

    

    李如月淡淡瞥他一眼,往日她不会浪费时间跟人讲这种简单的东西。

    

    但看到方清晏那份独属于少年的困惑与不忿,此刻的她竟愿意多说几句。

    

    “你如果在乡间种田,黄土和麻雀不会在意你是哪种人,可如果你是一个散漫的人,你的庄稼亦会背叛你,因为这世间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套规则的存在,比如,花不浇水会死,庄稼不照顾,就长不成,你想要无视自己身处的世界,就要承受它的无常,你不愿意变,那当四季变迁时,你会和不飞往南方的家燕一起死在雪夜。”

    

    方清晏仍旧似懂非懂,李如月却抬眸望月,露出一抹他看不懂的微笑。

    

    “不过,死在自己想死的地方,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言罢,她转身离去,留下方清晏独自一人在巨大的彷徨与无助里。

    

    他才十四岁。

    

    他觉得李延好,又感到对父亲愧疚。

    

    他想家,想母亲,想兄弟姐妹。

    

    他想做一个不变的人给李如月看,又怕自己成为死在雪夜的家燕。

    

    百种思绪下,他感受到了远处注视他的目光。

    

    回头看去,是一张陌生但充满关切的秀丽面孔。

    

    他正疑惑,身旁的太监提醒他:“殿下,是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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