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重重落下。
“轰——”
盘古号舰身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从侧面狠狠砸中。主炮喷吐出的幽蓝色光柱并非指向那艘骷髅战舰，而是精准地轰击在引力捕捞网最薄弱的能量节点上。
巨大的机械巨手被这一击轰得动作一滞，原本完美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缺口。
“全速前进，撞过去。”林天浩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指挥官！前面是重力畸变区，护盾扛不住的！”驾驶员吼得声嘶力竭，双手却死死推满推力杆。
“那就在护盾碎裂之前冲进去。”
盘古号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赶在引力网重新闭合的前一秒，生生从那个缺口挤了出去。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舰桥，那是船体外壳正在承受极限压力的哀鸣。
后视屏幕上，收藏家的舰队硬生生停在了虚空回廊的边缘。那艘骷髅战舰的主炮充能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熄灭。
他们不敢追。
那里是宇宙的禁区，是连星际海盗都闻风丧胆的坟场。
林天浩看着屏幕上迅速远去的追兵，扯掉领带随手扔在一旁。
“你看，贪婪的人往往最怕死。”他评价道。
舰桥内的红色警报突然变调，从急促变得低沉而压抑。
【警告。进入高维跌落区域。】
【物理常数发生偏移。光速恒定值失效。】
【检测到时间流速异常。】
窗外的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无数扭曲的光带像死蛇一样悬浮在真空中，偶尔闪过一丝惨白色的电弧。
“报告……报告情况。”杨森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探测器全部离线，我们瞎了。”
“没瞎。”林天浩指着全息星图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这就是我们要看的东西。”
屏幕上，盘古号周边的空间正在发生诡异的折叠。
一只负责外围警戒的无人侦察机突然自行解体。不是爆炸，而是像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外壳瞬间锈蚀、风化，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尘埃。
紧接着，另一只侦察机发回了最后的画面。
画面里，盘古号正静静地漂浮在它面前。但那艘盘古号破败不堪，舰体断成两截，主炮口长满了诡异的灰色结晶，显然已经坠毁了至少几百年。
“那是……我们？”祁同伟盯着屏幕，握枪的手掌渗出一层冷汗。
“那是‘可能’发生的我们。”林天浩面无表情，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贴近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这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过去、现在、未来，在这里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
话音未落，那个画面中的废弃盘古号突然转动炮口，对着侦察机开了一炮。
信号中断。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环境危机。那个“废弃”的未来，正在试图抹杀现在的他们。
“不想变成废铁就动起来。”林天浩转身看向杨森，语速极快，“常规导航没用。把‘基因飞升’的数据接口切进来，用生物算力去对抗这里的混乱法则。”
杨森瞪大眼睛：“用生物脑去解析四维空间？这会烧坏神经元的！”
“我的船员没那么脆弱。”林天浩调出一段极其复杂的算法模型，直接甩到杨森面前，“这是根据收藏家留下的坐标逆推出来的空间折叠算法。我要你在一分钟内把它跑通。”
“一分钟？这根本不可——”
“五十秒。”
林天浩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周围的空间开始挤压舰体。那是时间的乱流正在具象化，试图将盘古号这一异物碾碎。护盾读数以惊人的速度暴跌，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杨森骂了一句脏话，扑到控制台上，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
如果不照做，现在就得死。
这一刻，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盘古号的生体计算核心全功率运转，巨大的数据流冲刷着每一个节点。舰桥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左满舵三刻度！切断引擎输出，顺着引力流漂！”杨森大吼，这一刻他仿佛也被林天浩的疯劲感染了。
驾驶员立刻照做。
飞船猛地向左侧倾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无形的时间裂隙。那道裂隙擦过左侧装甲，那块特种合金瞬间退化成了原始的矿石形态，随后崩解。
“抓住了！”杨森看着屏幕上终于稳定下来的绿色线条，虚脱般地瘫倒在椅子上，“算法构建完成，这就生成安全路径。”
一条曲折得如同迷宫般的航线出现在星图上。
林天浩看着那条航线。它蜿蜒深入回廊的最深处，避开了所有必死的陷阱。
“干得不错。”
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赞赏，注意力已经被星图尽头的一个红点吸引。
随着算法的稳定，虚空回廊深处的迷雾逐渐散去。原本屏蔽了所有探测信号的干扰源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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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超高能反应。】
【能级测定：神性（残缺）。】
【正在匹配数据库……匹配失败。】
所有的屏幕都在同一时间亮起刺眼的红光。
林天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在那片混沌与灰暗的尽头，漂浮着一具尸体。
那不是人类的尸体。
它大得难以想象，仅是一根手指就比盘古号还要庞大数百倍。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皮肤上布满了类似电路板的金色纹路，但那些纹路早已黯淡无光。
它穿着残破的古老战甲，胸口插着一柄断裂的长矛。伤口处没有血液流出，而是不断向外逸散着璀璨的星尘。
这就是虚空回廊的真相。
这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天险。
这是一座坟墓。
“这是……什么东西？”祁同伟感到喉咙干涩，那是生命体在面对高维存在时本能的战栗。
“一位神。”
林天浩的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掌心的“疫病核心”正在疯狂发烫，与远处的尸骸产生着某种强烈的共鸣。那种渴望、贪婪、饥饿的感觉，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他能感觉到，第二件清理者遗物，就在那具尸体的体内。
就在那个被长矛贯穿的伤口深处。
“神也会死吗？”杨森喃喃自语。
“只要流血，就会死。”林天浩收回手，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狂热，“不管是神，还是魔。”
【警告。】
【侦测到尸体表面出现能量波动。】
【它在动。】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惊雷。
原本死寂悬浮的巨大尸骸，那根巨大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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