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为首的影刺刺客发出冰冷指令,八道黑影紧追不舍。
程凡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象开始扭曲、重叠,色彩变得光怪陆离。
他感觉到空间在拉伸、时间流速在紊乱,无数混乱的魂能碎片如同冰雹般砸在领域上,发出“噼啪”声响。
他已经冲入了碎魂回廊的外围辐射区!
回头一瞥,那八名影刺刺客追至区域边缘,却猛地停下。
它们冰冷的目光隔着扭曲的空间与他对视,似乎在忌惮什么,最终没有踏入,只是伫立在边界之外,紫焰眼眸死死锁定他的背影。
程凡不敢停留,继续向内深入。
光线愈发昏暗,灰白光芒被更加深邃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取代。
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碎魂之风开始出现,吹打在领域上,即便有不息之心加持,也让他魂识阵阵刺痛。
他毫不犹豫地激活了定魂菱。
一层柔和的、半透明的银色光膜笼罩了他的魂核,刺痛感顿时大减。
现在,他正式进入了碎魂回廊的凶险疆域。
而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影刺。
前方,是未知的绝地与可能奄奄一息的宇文冮。
回廊的阴影,如同巨兽之口,将他彻底吞没。
定魂菱散发的银色光膜,将程凡的魂核包裹在内,隔绝了大部分碎魂之风那撕裂灵魂般的直接侵袭。
然而,回廊内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一深入,程凡便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噩梦。
脚下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破碎的空间镜面、凝固的能量乱流以及不明物质的残骸拼接而成,踩上去时而坚硬如铁,时而虚不受力,时而脚下镜面突然翻转,露出下方无底的色彩混沌。
他必须时刻运转洞察道韵,结合不息之心对生命与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才能勉强判断出下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足点。
光线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视野中充斥着不断变幻、相互侵蚀的色块与暗影——上一瞬还是幽蓝如深海,下一刹便转为炽白如熔岩,紧接着又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这些光芒并非照明,而是某种高浓度魂能或扭曲规则的外在显化,长时间注视会让人头晕目眩,魂识紊乱。
更致命的是时空的错乱。
程凡曾亲眼看见一块巨大的、布满符文的岩石残骸,在十丈外缓缓向前漂浮,但三息之后,那残骸竟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后方,仿佛时间在那片区域发生了倒流或跳跃。
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无声地在他前方三米处张开,吐出几片晶莹的冰晶,此处温度却灼热如炉,旋即又吞噬了旁边一缕游荡的淡绿色魂火。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行走,而是在一片由破碎时空缝合而成的、充满恶意的活体迷宫内挣扎。
“不能迷失方向……”
程凡紧守灵台,反复默念黎幽提供的进入路径和几个关键参照物。
同时,他尝试感应怀中金属书页和天工罗盘,在进入回廊后,它们都变得异常沉寂,唯有那枚暗灰色晶体柱偶尔传来微弱的、指向性的温暖脉动,似乎对回廊深处某种同源气息有所感应。
他依靠着残存的路径记忆、晶体柱的微弱指引,以及自身对危险的本能规避,在破碎的迷宫中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精神与魂力的消耗巨大。
定魂菱的银光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黯淡,估算还能支撑两到三个时辰。
必须在这之前找到宇文冮的踪迹,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程凡的洞察道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锐利气息。
他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感应。
那气息断断续续,几乎被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背景彻底淹没,但其中蕴含的断尘剑意独有的那份斩断尘缘、一往无前的决绝韵味,程凡绝不会认错!
是宇文冮留下的痕迹!
他精神大振,循着那丝微弱感应,小心翼翼地调整方向,朝着一片由大量暗紫色水晶簇构成的、如荆棘丛林般的区域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剑意残留就越发清晰,虽然依旧微弱,却像黑暗中的萤火,为他指明了方向。
紫色水晶丛林内部结构复杂,光线被扭曲折射,形成无数晃眼的光斑和深不见底的阴影。
程凡在其中穿梭,很快发现了几处明显的战斗痕迹。
一根粗大的、需要两人合抱的暗紫晶柱上,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斜贯而过,切面处残留的剑意虽已稀薄,却依旧凌厉——是宇文冮的剑!
从切口方向和晶柱倾倒的角度判断,这一剑是为了开路或击退阻挡。
继续深入,地面出现更多剑痕,纵横交错,显示出当时的战斗颇为激烈。
剑痕旁,散落着一些黏稠的、如沥青般的黑色污渍,污渍中散发出与回廊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污秽的黑暗能量气息,与程凡在哨点血迹旁感受到的那股侵蚀性能量同源。
“宇文冮在和什么东西战斗……这东西似乎能污染魂体……”
程凡蹲下,仔细查看那些黑色污渍。
污渍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暗金光芒在挣扎、闪烁,那是被污染、但尚未完全熄灭的断尘剑意或宇文冮自身魂力,与黑色能量相互侵蚀的痕迹。
他站起身,顺着战斗痕迹延伸的方向望去。
痕迹断断续续,指向水晶丛林深处一片光线更加晦暗、能量波动也越发狂暴的区域。
沿途,他还发现了几处滴落的、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点——颜色与哨点血迹相同,且同样残留着被污染的微弱生命气息。
宇文冮在且战且退,向回廊更深处去了,而且一直在流血,状态极差。
程凡的心揪紧了。
他加快脚步,同时将不息之心的力量更多地注入感知,试图捕捉更清晰的线索。
也许……宇文冮在绝境中,会留下更明确的标记?
就在程凡即将穿过紫色水晶丛林时,异变再生!
周围那些暗紫水晶突然齐齐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流转起迷离的光晕。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魂能流毫无征兆地爆发,席卷了整片区域!
程凡的混沌辟路域剧烈震荡,即便有定魂菱保护,魂识也像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与声音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漫天的幽紫影刺如暴雨般落下,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挥剑如瀑,剑光所过,影刺崩碎,但更多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混乱的时空中,那道身影且战且退,剑势依旧凌厉,但步伐已见踉跄,左肩处一片触目惊心的漆黑,正不断侵蚀着他的身躯与魂光……
画面一闪,他闯入这片水晶丛林,追兵似乎被复杂的时空乱流暂时阻隔。
他靠在一根晶柱上喘息,咳出带着黑气的血,染红了晶柱。
他低头看着手中光芒黯淡、剑身已出现细微裂纹的古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决绝……
他勉强抬起未受污染的右手,并指如剑,以残存的魂力与剑意,在身前虚空快速刻画着什么。
那是一道极其简洁、却蕴含着特定剑意韵律与灵魂波动的印记。
刻完印记,他深深看了一眼来路方向,随即转身,拖着伤体,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丛林深处更黑暗、更危险的地带……
魂音幻境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程凡猛地甩头,从混乱的信息中挣脱出来,额头已布满冷汗。
刚才那些画面,是这片区域残留的、宇文冮强烈的战斗意志与灵魂波动,在特定魂能激荡下形成的记忆回响。
虽然短暂,但信息量巨大。
宇文冮果然被影追杀,受了重伤,且被某种黑暗能量严重侵蚀污染。
他在此地短暂休整,并留下了那道印记!
那印记,是留给后来者的讯息,很可能是……留给他程凡的!
程凡立刻凝神,在刚才宇文冮刻画印记的虚空位置,仔细感应。
周围魂能依旧混乱,但他凭借着对宇文冮剑意的熟悉和不息之心对灵魂波动的敏感,终于捕捉到了一缕几乎消散的、独特的意念涟漪。
他集中精神,尝试与这缕意念共鸣。
片刻后,一段简短的、断断续续的意念讯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在他心中响起。
“凡……弟……”宇文冮带着熟悉的疲惫与暖意。
“若你能见此讯……我已深入回廊核心……暗渊之隙……”
“追兵乃影之蚀魂部……其力污秽,侵魂蚀体……小心……”
“我身染蚀魂之毒,恐难久持……然于此地感应到……一丝净世契机……”
“不必……贸然深入……若有可能……携不息之力……于水晶林心……激活古阵……或可……暂阻蚀魂追兵…为我争得一线……”
“保重……若事不可为……速退……”
意念至此,彻底消散。
程凡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程凡立刻动身,根据宇文冮意念中提及的方位,结合自己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快速向水晶丛林的核心区域突进。
越靠近中心,周围的暗紫水晶越发巨大密集,形态也愈发狰狞,如同无数凝固的紫色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空气中游离的魂能碎片也更多,偶尔撞在领域上,激起阵阵涟漪。
终于,他抵达了丛林中央。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区域,地面由光滑如镜的暗紫色晶石板铺就。
区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约有三丈高的古朴石碑。
石碑材质非金非石,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许多地方已经风化剥落。
但依稀能看出,石碑上曾经雕刻着极其复杂玄奥的阵图与符文,其风格……竟与程凡在古星观测台和天工遗迹中看到的,有几分神似!
只是更加古老、粗犷,且破损严重。
石碑基座周围,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镶嵌着八块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的浑浊晶体,如今大多已黯淡无光,构成了一个简易的阵法格局。
这便是宇文冮所说的古阵。
程凡走近石碑,能清晰地感受到,石碑内部仍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稳固与净化之意,与周围狂暴混乱的魂能环境格格不入。
这石碑,或许是上古某个文明为了镇压或研究碎魂回廊而设立的,只是早已废弃。
宇文冮让他以不息之心激活此阵……该如何做?
他仔细观察石碑基座和那八块晶体。
其中一块呈现淡金色的晶体,对他左臂内的不息之心产生了微弱的吸引力。
他尝试将一缕融合了不息生命韵律的混沌之力,注入那块淡金晶体。
嗡!
淡金晶体猛地亮起一丝微光!
虽然微弱,却让整个残破古阵的格局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其他几块晶体也相继产生反应,或明或暗,石碑表面一道几乎磨灭的符文也随之亮起!
有效!但这古阵破损太严重,而且似乎需要同时、均衡地激活所有八块晶体,才能发挥出宇文冮所说的阻敌效果。
单凭不息之心的力量,恐怕难以完全驱动。
程凡眉头紧锁。
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虽与不息融合,但总量有限,且要维持领域和抵抗环境侵蚀。
同时精准激活并维持八块属性各异的晶体……难度极大。
若选择激活古阵,他将消耗大量力量,甚至可能伤及本源,之后深入暗渊之隙寻找宇文冮的把握将大大降低。
若不激活,宇文冮提到的蚀魂部追兵可能很快就会再次追上他,双方都将陷入更大的危险。
程凡的目光,落在那残破的石碑上,又仿佛穿透了无数混乱的时空,看到了那个拖着伤体、毅然走向更深黑暗的清瘦背影。
他没有犹豫太久。
深吸一口气,程凡盘膝坐在石碑基座前,双手分别按在两块属性相对的核心晶体上。
左臂混沌气旋全速运转,不息之心的力量被毫无保留地引导而出,同时,他将归藏道韵催发到极致,尝试去理解、协调这残破古阵八种不同属性的能量需求。
灰金色带着暗金脉络的光芒,开始从他双手蔓延,如同活物般,艰难却坚定地流向其他六块晶体。
残破的古阵,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