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程凡多次感应到墟灵的窥探，但再无任何袭击发生。

    

    偶尔，他还能感知到一些强大的墟灵气息在前方路径上徘徊，似乎在无形中为他们扫清了一些潜在的障碍。

    

    有了这份无形的庇护，他们的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终于，在不知疲倦的跋涉后，程凡和宇文冮来到了路径的尽头。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一片巨大无比、散发着暗红色光泽的、如同破损脏器般缓缓蠕动的壁垒，挡住了去路。

    

    壁垒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状纹路，虚魇魔煞的强大气息与归寂之墟的死寂气息激烈对抗，形成了一片混乱的能量交界带。

    

    那股熟悉的、属于暗日的堕落玄甲卫本源气息，以及精纯而庞大的虚魇魔煞，正是从这壁垒之后传来！

    

    坐标所指的终点，到了！

    

    这面壁垒之后，就是暗日的巢穴，裂魂渊被污染源点的核心区域！

    

    程凡和宇文冮潜伏在路径尽头的阴影中，望着那如活物般的巨大壁垒，神色凝重。

    

    壁垒之前，隐约可见一些强大的虚魇造物在巡逻，戒备森严。

    

    程凡感受着周围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墟灵气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暗红色的巨大壁垒如同活体的心脏，在归寂之墟的边缘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喷吐出令人作呕的浓郁魔煞，与墟境的死寂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壁垒表面那些扭曲的血管纹路中，仿佛有粘稠的黑暗血液在流淌，散发出暗日那独特而令人憎恶的堕落气息。

    

    程凡和宇文冮隐匿在路径尽头的阴影里，借助混沌之气模拟出的寂灭特性，完美地融入了环境，气息近乎完全消失。

    

    他们仔细观察着壁垒前的守卫。

    

    巡逻的并非低等的蚀骨魔，而是四头身形高大、覆盖着厚重骨甲、手持燃烧着幽绿火焰巨斧的裂魂魔卫。

    

    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冰冷的灵魂之火，气息强悍，每一头都不弱于全盛时期的夏侯桀！

    

    更远处，壁垒的一些关键节点上，还镶嵌着几颗不断转动的惨白眼珠，那是窥秘魔眼，能洞察绝大多数隐匿手段。

    

    戒备之森严，远超想象。

    

    “硬闯不可能。”

    

    宇文冮魂念传音，带着无比的凝重。

    

    “这四个魔卫结成战阵，短时间内我们根本无法突破，一旦被缠住，壁垒内的援军瞬息即至。”

    

    程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壁垒，最终停留在那些缓缓蠕动的、血管般的纹路交汇处。

    

    那里魔煞的流动最为活跃，但也隐隐透出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壁垒本身，并非坚不可摧。”

    

    程凡沉声道。

    

    “它依靠内部被污染的源点能量维持，与墟境死寂之力持续对抗，本身就在不断消耗。而且，它排斥一切非虚魇的力量，但对同源的力量，防御会降到最低。”

    

    他抬起左手，那深邃的混沌气旋缓缓旋转。

    

    “我的混沌之力，本质高于魔煞，可以模拟其气息。若能找到一处节点，以模拟的虚魇魔煞渗透，再瞬间引爆其内部的混沌本质，或许能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但风险极大”

    

    宇文冮立刻明白他的想法。

    

    “模拟魔煞需要极度精确，一旦被魔眼或魔卫察觉异常……而且，缺口能维持多久？我们能否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冲进去？”

    

    “所以需要时机和掩护。”

    

    程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微微闭目，将一丝混沌意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沟通着潜藏在周围黑暗中的墟灵。

    

    片刻后，他睁开眼。

    

    “准备好了。我会让几只墟灵在另一侧制造动静，引开魔卫和魔眼的注意力，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计划既定，毫不拖延。

    

    程凡心念一动，在距离他们潜伏点约数里外的壁垒另一侧，归寂之墟的黑暗中，三只庞大的墟灵骤然显化。

    

    它们释放出强烈的、针对生命和能量的吞噬意念，并故意扰动那片区域的死寂之力，形成小范围的能量乱流！

    

    呜——！

    

    壁垒上的窥秘魔眼瞬间转动，锁定了乱流区域！

    

    那四头裂魂魔卫也同时转头，灵魂之火剧烈跳动，显然被那突然出现的、充满敌意的墟灵气息所吸引。

    

    对于守卫而言，任何来自归寂之墟的异常都是重大威胁！

    

    “就是现在！”

    

    就在魔卫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程凡动了！

    

    他如鬼魅般从阴影中射出，左臂前伸，混沌气旋急速旋转，一股模拟自之前吞噬的影魇本源、几乎与精纯虚魇魔煞无异的灰色气流，精准地刺向他早已选定的那个血管纹路交汇节点！

    

    噗！

    

    模拟魔煞轻易地融入了壁垒，没有引起任何排斥反应。

    

    程凡的精神高度集中，《敛机卷》运转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将这缕混沌之气沿着魔煞流动的路径，向壁垒内部深处渗透而去。

    

    他能感觉到壁垒内部那粘稠、污秽、充满堕落意志的能量流动。

    

    如同在一条遍布陷阱的黑暗河流中逆流而上，稍有不慎，就会被那狂暴的能量同化或湮灭。

    

    宇文冮紧随其后，屏息凝神，断尘剑意蓄势待发，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渗透过程缓慢而惊险。

    

    程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在飞速消耗。

    

    他必须精确控制着那缕混沌之气，既要保持魔煞的伪装，又要避开壁垒内部一些自发的能量检测机制。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那缕混沌之气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终于成功抵达了节点内部能量流转的一个核心枢纽！

    

    “就是这里！”

    

    程凡眼中精光爆射，那缕深入壁垒的混沌之气，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显露出其狂暴、归墟的本源面目！

    

    轰！！！

    

    壁垒内部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个被混沌之气侵入的节点，从内部猛然鼓胀，然后轰然炸裂！

    

    暗红色的壁垒被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米、不断扭曲、边缘闪烁着混沌灰光的裂口。

    

    裂口内部，狂暴的魔煞与混沌之气相互湮灭，发出刺耳的嘶鸣，阻止着壁垒的自我修复。

    

    “走！”

    

    程凡低喝一声，与宇文冮化作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道裂口。

    

    “敌袭！！”

    

    直到此时，那四头被墟灵吸引注意力的裂魂魔卫才猛然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们舍弃了那边的骚动，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挥舞着幽绿巨斧，卷起撕裂灵魂的罡风，从侧后方猛扑过来！

    

    想要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入侵者拦截在壁垒之外！

    

    同时，壁垒之上，那几颗窥秘魔眼也锁定了程凡和宇文冮，射出数道蕴含灵魂禁锢之力的惨白射线！

    

    前有未可知的险境，后有致命的拦截！

    

    “我来挡住它们！你先进！”

    

    宇文冮眼中闪过决绝，他知道程凡维持裂口和应对内部情况更需要力量。

    

    他猛地转身，尽管伤势未愈，但断尘剑意却前所未有的凝练！

    

    “剑域——断尘绝念！”

    

    清辉剑域再次展开，虽范围不如全盛时期，但其凝练程度却更胜往昔！

    

    剑域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光罩，硬生生挡住了四道灵魂射线，并将其寸寸斩断！

    

    同时，他也迎上了那四柄撕裂而来的幽绿巨斧！

    

    铿！铿！铿！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虚空！

    

    宇文冮以一把断尘古剑，硬撼四名强悍魔卫，剑光如瀑，竟短时间内不落下风！

    

    但他每接下一击，魂体就剧烈震荡一次，嘴角不断溢出魂血，显然是在透支本源！

    

    “冮哥！”程凡心头一紧。

    

    “快走！别让我白白牺牲！”

    

    宇文冮的吼声在他意识中炸响。

    

    程凡牙关紧咬，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在斧影中艰难支撑的清瘦背影，猛地转头，一头扎进了那扭曲的壁垒裂口之中！

    

    穿过裂口的瞬间，程凡感觉仿佛撞入了一片粘稠的血海。

    

    浓郁到化不开的虚魇魔煞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其中混杂着无数疯狂的呓语、痛苦的哀嚎以及纯粹的毁灭欲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魂识。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脚下是如生物组织般柔软、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地面。

    

    这里就是被暗日彻底污染、改造的裂魂渊核心区域！

    

    他刚一落地，尚未看清周围环境，数道散发着恶意的黑影便从不同的方向扑杀而来！

    

    那是栖息在壁垒内部的蚀心魔蝠，速度快若闪电，口中能喷吐侵蚀魂体的音波！

    

    程凡眼神一冷，正要动作，忽然，他左臂的混沌气旋自主加速旋转，一股冰冷的、代表着终极静寂的意念弥漫开来。

    

    那些急速扑来的蚀心魔蝠，在进入他周身三丈范围时，动作瞬间僵直！

    

    它们那充满嗜血欲望的眼眸，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恐惧和茫然所取代。

    

    紧接着，它们的躯体如风化的沙雕，从翅膀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化为最精纯的黑暗能量，被混沌气旋一丝不剩地吞噬殆尽！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归寂之墟的静寂权柄，在这充满喧嚣魔煞的世界里，展现出了其霸道无比的一面！

    

    对于这些低等魔物，混沌气旋甚至无需主动攻击，仅仅散发出的归墟领域，就足以让它们的存在基础瓦解！

    

    程凡心中微震，对混沌之力的认知更深一层。

    

    这不仅仅是破坏力，更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力量。

    

    他迅速压下杂念，目光扫视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条宽阔的、由血肉和扭曲金属构筑的通道，蜿蜒着通向深处。

    

    通道壁上，镶嵌着一些缓缓搏动的、如心脏般的肉瘤，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似乎是维持这片魔域运转的节点之一。

    

    身后，壁垒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宇文冮与魔卫的战斗声也越来越激烈，显然他支撑得极为艰难。

    

    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接应冮哥！

    

    他的目光，锁定在通道深处，那股最为浓郁、最为精纯的堕落玄甲卫本源气息传来的方向。

    

    暗日，就在那里！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志，似乎因为他刚才动用混沌之力和闯入的动静，缓缓苏醒了过来……

    

    程凡强行压下回身救援宇文冮的冲动，他知道，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

    

    只有在这魔巢内部制造足够大的混乱，甚至威胁到暗日本身，才能为外面的冮哥创造一线生机！

    

    他收敛所有气息，将混沌气旋的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一个幽灵，沿着那由血肉和金属构成的通道向前疾驰。

    

    左臂气旋微微旋转，汲取着周围浓郁却污浊的魔煞，经过万化归流的转化，化为精纯的混沌之力补充自身。

    

    在这敌方核心区域，他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到处都是可以吞噬的养料。

    

    通道两旁那些搏动的肉瘤，仿佛感应到异种能量的入侵，微微加速了跳动，散发出警示的波动。

    

    程凡不敢停留，速度更快。

    

    这裂魂渊的核心区域，其诡谲超出了他的想象。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如同生物的肠道般蜿蜒曲折，时而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时而开阔如同巨大的腔室。

    

    腔室之中，往往堆积着如山峦般的、正在孕育中的魔卵，卵膜透明，可以看到其中扭曲蠕动的幼生魔物。

    

    或是布满了巨大的、如同神经元突触般的结构，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传递着庞大的信息流。

    

    更有甚者，他看到了一些被半融合在血肉墙壁中的、依旧保持着玄甲卫铠甲残片的枯骨！

    

    那是当年战死于此，连残魂都被污染、同化，成为这魔域养料的将士！

    

    每一幕都冲击着他的神经，加深着对虚魇一族和叛徒暗日的刻骨恨意。

    

    玄玑前辈的传承在魂海中灼灼生辉，守护剑意与这股恨意交织，让他眼神愈发冰冷坚定。

    

    沿途，不断有各种扭曲的魔物从阴影中、从肉壁内扑出。

    

    有速度快如鬼魅的影袭魔，有能喷吐腐蚀魂毒的口涎兽，还有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的蚀肉巨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