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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之乎者也醉诗仙
    教导主任·维的质问还在走廊里回荡,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我们迷路了。”

    “贫道在找厕所。”

    两人说完又对视一眼,陈无德迅速改口,

    “对,我陪道长找厕所,结果迷路。”

    玉虚子嘴角抽搐,但还是配合地点头,

    “正是如此。”

    教导主任·维脸上“极致的愤怒”书页哗啦翻动,换成“深沉的怀疑”。

    “图书馆每层有十二处标准化卫生间,配备《如厕礼仪手册》及《五分钟快速清洁指南》。”

    它胸口的屏幕亮起,显示卫生间的分布图,

    “你们需要我导航吗?”

    “不用不用!”

    陈无德连连摆手,

    “我们……其实是想参观一下贵校的教学环境。

    你看,这里书架这么多,走廊这么长,一看就是搞学问的好地方!”

    他说着还拍了拍旁边书架,一本《论僵尸的七十二种腌制方法》差点掉下来。

    教导主任·维沉默三秒。

    然后它伸出手,一手一个,拎起陈无德和玉虚子的后衣领。

    “既然对教学环境感兴趣,”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就亲身体验一下吧。”

    “等等!我们自己走!”

    “不必客气。”

    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重新找回重力感时,已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

    面前是斑驳的课桌,桌上刻着新留言:“新来的,保重。”

    讲台上站着位老师。

    这位老师……看起来很正经。

    青衫长袍,头戴方巾,手持戒尺,标准的古代私塾先生打扮。

    面白无须,眉眼温和,如果忽略他脚下没有影子的话。

    “二位新同学。”

    先生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古韵,

    “老夫姓文,单名一个‘雅’字。

    今日讲授《异闻录·精怪篇》,还望二位认真听讲,莫要辜负这大好光阴。”

    陈无德环顾四周。

    教室不大,坐了二十几个“同学”。

    这次都是人形,虽然有的耳朵尖点,有的尾巴没收好,还有个姑娘头发是淡绿色的,正在偷偷用发梢编花环。

    玉虚子已经调整好坐姿,背挺得笔直,道冠扶得端正,俨然模范生。

    “道长,”

    陈无德小声问,

    “你紧张啥?”

    “此乃尊师重道。”

    玉虚子目不斜视。

    文雅先生轻咳一声,戒尺在讲台上轻轻一敲。

    “上课。”

    所有学生立刻坐正,编花环的绿发姑娘都赶紧把头发捋顺。

    “今日我们讲《山魈》。”

    文雅先生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工整的篆体字,

    “《山海经》有云:‘山魈,人面长臂,黑身有毛,见人则笑’。然此说谬矣。”

    他顿了顿,戒尺指向窗外,

    “真正的山魈,乃是山岳精气所化,非恶非善,只是……”

    “只是什么?”

    有学生问。

    “只是太过无聊。”

    文雅先生叹气,

    “它们捉弄行人,非为害人,实为解闷。

    若能陪它们下一局棋,或唱一段戏,它们自会放行,还会赠你山珍。”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原来山魈喜欢听戏?”

    “那我下次带个留声机……”

    “安静。”

    文雅先生戒尺再敲,

    “故今日课题是:若你夜行深山,遇山魈拦路,当如何应对?”

    他环视教室,目光落在陈无德身上。

    “这位新同学,你来说。”

    陈无德眨眨眼,站起来。

    “请它喝酒。”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文雅先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为何?”

    “山魈不是无聊吗?”

    陈无德理直气壮,

    “无聊才捉弄人。

    请它喝酒,喝高了它要么倒头就睡,要么拉着你称兄道弟,哪还有空拦路?”

    他看所有人听的入味,继续道,

    “要是它酒品不好,耍酒疯,那就再灌两杯,灌到吐为止。

    吐完就老实了。”

    文雅先生:“……”

    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像是想笑又想维持师道尊严。

    “此答……新颖。”

    他最终评价,

    “然不合圣贤之道,坐。”

    陈无德坐下,对玉虚子挤挤眼。

    玉虚子回以“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下一位。”

    文雅先生看向玉虚子,

    “那位戴冠的同学,你来说。”

    玉虚子起身,行礼如仪。

    “贫道以为,当度之。”

    “哦?如何度?”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玉虚子朗声道,

    “山魈者,天地之造物也。

    吾当静立,不言不语,不行不动,与山林合一。

    山魈见吾与自然无二,自会离去。”

    文雅先生眼睛一亮。

    “善!此乃上善若水之道!”

    他显然对这套很受用,戒尺在空中虚点,

    “万物皆有道,强行则损,顺应则通。

    这位同学,你师承何处?”

    “昆仑山,玉虚宫。”

    “原来是道门高足。”

    文雅先生点头,

    “坐,坐。”

    玉虚子坐下时,陈无德小声嘀咕,

    “道长,你这是作弊。”

    “此乃智慧。”

    接下来半堂课,文雅先生又讲了河伯、画皮、狐仙等精怪,每次提问,陈无德和玉虚子都如法炮制。

    问河伯为何年年要新娘?

    陈无德:“给它介绍个对象呗,单身久了心理变态。”

    玉虚子:“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当劝河伯以水利民,自然受百姓爱戴,何须强娶?”

    问画皮鬼为何披人皮?

    陈无德:“自卑呗。

    告诉它内在美更重要,实在不行……整个容?”

    玉虚子:

    “形者,神之舍也。

    皮相皆虚妄,当修心性,自然神光内蕴,不假外皮。”

    问狐仙为何爱书生?

    陈无德:“书生好骗,一壶酒两句诗就晕了。

    换成屠夫试试?一刀一个。”

    玉虚子:“阴阳相吸,乃天地至理。

    然情劫难渡,当劝狐仙修道飞升,方是正途。”

    每答一题,文雅先生的脸色就复杂一分。

    到后来,他半透明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闪烁。

    在讲到“黄大仙讨封”时,文雅先生终于忍不住。

    “停!”

    他放下戒尺,揉了揉太阳穴,

    “二位……稍待片刻。”

    说完,他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钻了出去。

    教室先安静,后炸锅。

    “哇,文先生居然中途离堂!”

    “上次他这样还是三百年前有个学生说‘黄大仙应该组成工会争取权益’的时候……”

    绿发姑娘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无德,

    “你们好厉害,能把文先生说到自闭。”

    陈无德挠头,

    “我们说什么了吗?”

    “说了很多!”

    旁边长着兔耳的少年凑过来,

    “文先生最喜欢讲圣贤之道,以前谁敢胡扯,戒尺早就打手心了!”

    玉虚子若有所思,

    “所以……这位先生其实很守旧?”

    “何止守旧,简直是古董成精!”

    一个背生薄翼的男生插嘴,

    “他连‘手机’这个词都要批判半天,说‘机者,巧诈之器也’。”

    正说着,文雅先生回来。

    他重新凝聚成形,但脸色更透明。

    “二位……”

    他声音虚弱,

    “你们的答案,老夫已记录在案。

    现在,最后一题。”

    文雅先生作深吸气状,虽然鬼不需要呼吸,然后一字一句地问,

    “若你二人死后化为精怪,当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让所有学生都竖起耳朵。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

    玉虚子先站起来。

    “贫道若化精怪,当寻一处洞天福地,继续清修。

    精怪之身,亦是道体,何须介怀?

    《南华经》有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他开始背诵《庄子》,声音平和,让整个教室澄澈。

    文雅先生听得如痴如醉,身体不再闪烁,频频点头,像是遇到知音。

    等玉虚子背完,文雅先生长长叹息,

    “朝闻道,夕死可矣。若天下精怪都有此觉悟,何来那么多冤孽?”

    然后他看向陈无德。

    “该你了。”

    陈无德站起来,挠挠下巴。

    “我要是变成精怪啊……”

    他想了想,

    “大概会开个酒馆。”

    “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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