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德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噜叫得像是要起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光阑山庄客房的床上。
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几点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像被浆糊糊过一样，只记得些零碎的画面。
冰天雪地，一坛会发光的酒，还有个长得像自己的家伙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
“多找几个能喝的姑娘当酒保……”
他喃喃重复着梦里最后那句话，挠了挠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瑶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
“醒了？”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眼神像是在观察什么稀有物种，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啥意思？为什么这么问？”
陈无德一脸茫然，
“沈大小姐，您这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我本来没事也得被问出事。”
他端起粥碗闻了闻，是皮蛋瘦肉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是瑶瑶贴心，知道我现在就想吃口热乎的。”
“是星晚姐吩咐的。”
沈清瑶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检测仪，对着陈无德扫描，
“她说你每次‘大醉’之后都会饿得像三天没吃饭，让我提前准备好。”
扫描仪发出滴滴声，屏幕上数据滚动。
“嗯……生命体征正常，能量波动趋于稳定，但脑电波显示深层记忆区有异常屏蔽现象……”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无德，
“你真的不记得在蓉城发生了什么吗？”
陈无德喝了一大口粥，含糊地说，
“就记得徐队来了，我醉了，然后……骑了会儿大马？再然后……”
他努力回忆，但那些关键画面就像隔着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
“算了，不想了。”
他洒脱地摆摆手，
“反正人没事就行。
对了，是徐队带我回来的吧？”
“是的，她去蓉城处理事件，刚好你就在里面。”
沈清瑶收起检测仪，
“不过你带回来的琥珀昨晚有异常能量波动，建议你……”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陆星晚的声音，
“陈无德！醒了就赶紧下来，你的‘手办’在发光。”
客厅里气氛有点诡异。
冰蓝色琥珀被放在茶几正中央，此刻正以稳定的频率闪烁着微光，像呼吸一样。
陆星晚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眼神警惕。
徐敏雅坐在琥珀正对面，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什么情况？”
陈无德走下楼梯，睡眼惺忪，
“开会呢？这琥珀怎么了？很漂亮啊。”
“从昨晚开始就周期性发光。”
徐敏雅头也不抬，
“频率从每小时一次缩短到每十五分钟一次，亮度也在增加。
沈清瑶检测过，不是能量逸散，更像是……呼唤。”
“呼唤？唤谁？你们从哪儿搞的这玩意儿？”
陈无德走到茶几前，蹲下身，仔细看着琥珀里的艾莎。
小人儿闭着眼睛，但嘴角比昨天上扬了一点点。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食指轻点琥珀表面。
“嗡……”
琥珀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芒，整个客厅的温度瞬间下降好几度。
“我去！”
陈无德吓了一跳，想缩手，却发现手指被琥珀“吸”住。
不是真的吸住，是有一股温和的冰凉能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很舒服，像夏天喝了一口冰镇啤酒。
然后，一个清脆如冰锥敲水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神灵大人，您终于醒了。”
陈无德瞪大眼睛。
琥珀里的艾莎，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清澈透明，正透过琥珀，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叫我什么？不对，你会说话？”
陈无德脱口而出。
客厅里其他三女齐齐看向他。
“你在跟谁说话？”
陆星晚挑眉。
“琥珀啊！”
陈无德指着茶几，
“她刚才在我脑子里说话！说什么‘神灵大人’……”
话音未落，艾莎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的，我可以通过灵能共振与您直接交流。
不过这种交流方式会持续消耗我的本源，建议您提供一些‘酒气’作为能量补充。”
“酒气？”
陈无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哦，这个简单！”
他心念一动，转身从吧台拿了瓶酒，喝一大口，对着琥珀哈气，
“哈……”
三女看的满头黑线，这憨货……
但奇妙的事情还是发生，三女又满头问号，这也行？
雾气飘向琥珀，被琥珀表面的冰蓝色光芒牵引着，一丝丝渗入内部。
琥珀的光芒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颜色也变得更加温润。
“感谢您的馈赠。”
艾莎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
“现在我们可以正常交流了。
首先，请允许我正式自我介绍。
我是艾莎，来自至冬大陆的第七代边境守望者，冰霜精灵族，战力评级原七阶七段。
目前因灵体受损暂居琥珀，预计恢复需要……”
“停停停！”
陈无德赶紧打断，
“说点我能听懂的。
你就告诉我，你现在算活的还是死的？要我怎么帮你？”
琥珀沉默三秒。
“用您的理解方式来说……我现在是‘植物人状态’，灵体完整但无法自主行动。
需要定期摄入您的酒气维持存在，并在合适的时候寻找一具‘冰系亲和’的载体进行复苏。”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帮助……您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
在至冬大陆，守望者的归宿本就是化作永恒冰封。
您给了我第二次存在的机会，这份恩情，我会用余生偿还。”
“别别别！”
陈无德连连摆手，
“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你就安心住着，酒管够！
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客厅里，沈清瑶扶额，陆星晚嘴角抽搐，徐敏雅在笔记本上写下，
“疑似具有高度智能与完整人格，建议列为特殊智慧生命体进行交涉。”
艾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不需要进食，但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偶尔给我讲讲故事。
我在琥珀里，有点无聊。”
“讲故事？这个我在行！”
陈无德来劲了，
“我给你讲我当年在夜场的光辉岁月。
有一次啊，一个富婆非要包养我，我说我是卖艺不卖身，她直接开了张支票……”
“陈无德。”
陆星晚冷冷开口，
“你要教坏小孩子了。”
“她不是小孩子！”
陈无德辩解，
“她都七阶什么什么了，按年纪算可能比我太奶奶还大……”
琥珀里的艾莎眨了眨眼，
“按照冰霜精灵的寿命换算，我今年相当于人类女性的……二百二十四岁。”
陈无德：
“……当我没说。”
就在陈无德和琥珀聊得热火朝天时，山庄后院的独立孵化室，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一名管理员站在恒温孵化箱前，手里拿着平板，眼睛瞪得老大。
孵化箱里，那颗暗红色的龙蛋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蛋壳表面原本流畅的光泽，此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不是杂乱的，而是呈现出有规律的纹路，像符文，又像电路图。
更惊人的是，蛋壳内部传来清晰的“咚咚”声。
不是心跳，更像是……敲击？
“你在里面……敲蛋壳？”
管理员忍不住问出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