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准确的说，是维度重合后的第七十三个小时。

    陈无德坐在林薇家客厅的地板上五心朝天，呼吸悠长。

    主要是沙发太软，不利于修炼。

    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白气，从他头顶缓缓冒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然后被他自己又吸了回去。

    循环利用，环保节能。

    “成了。”

    陈无德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出口瞬间变成白雾，在冰冷空气中画了个不太圆的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在流动，很淡，但确实存在。

    “武师境……总算回来点。”

    虽然比起在光阑大陆汹涌澎湃的真元，现在这点量大概只够给手机充个电，就是打个比方。

    但不管怎么说，多少都有点。

    陈无德起身，活动筋骨。

    关节发出“咔咔”脆响，让他感到一阵舒适，并且寒冷对他而言已起不了太多作用。

    这三天，他基本就干了两件事：

    第一，修炼。

    第二，看着楼下的“冰雕”发呆。

    是的，冰雕。

    悬浮在小区中央的冰霜女，彻底不动。

    不是之前“灵魂出窍式挂机”，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动。

    整个人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从长发到裙摆，冻得结结实实，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个大型冰雕艺术品。

    普通居民看不到她。

    浓雾太厚，冰霜女的位置又刚好在几棵老树后面，加上那层冰壳反射的光线很微弱，除非走到一米之内，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但陈无德看得见。

    林薇也看得见。

    这姑娘自从知道真相后，眼睛就跟开了光似的，时不时就能在雾里找到那蓝白色的光晕。

    “她这是……死了？”

    第一天下午，林薇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小声问。

    “不知道。”

    陈无德当时正尝试用真元加热一杯水，失败。

    真元量太少，水温只上升大概0.5摄氏度，

    “也可能是进入了……节能模式？”

    “节能模式？”

    “对啊。”

    陈无德指了指窗外，

    “你看外面，大雾没散，气温还在降，说明能量供应没断。

    但本体不动，可能为了减少消耗，维持更长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可能是真的挂了，温度靠惯性维持。”

    林薇沉默几秒，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等。”

    陈无德的回答很简单，

    “敌不动我不动，她要是真挂了，温度迟早会恢复。

    但她要是没挂……”

    他耸耸肩，

    “咱们也不见得能打过。”

    这是大实话。

    虽然修炼出了真元，但陈无德对自己的实力有清醒认识。

    现在的他，大概能……一拳打碎冻硬的砖头。

    一脚踢弯结冰的铁栏杆。

    以及，用真元在手掌上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的“暖气膜”。

    就这水平，去挑战一个能把整个小区冻成冰箱的“冰雕”？

    陈无德还没傻到那个程度。

    所以他选择等，等ApE破局，等副本自己消失。

    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小区里的其他人，显然再也等不下去。

    第一天的时候，大家还保持秩序。

    互相安慰，分享食物，裹着被子围在一起取暖，有人组织“轮流值班”，盯着屏障外ApE的动向，一有进展就通报。

    氛围还算团结。

    第二天，温度又降五度。

    停电持续，食物开始见底。

    自来水管冻住，只能去小区中央景观池砸冰取水。

    水脏，但至少能喝，但团结开始出现裂痕。

    有人私藏食物被发现，有人为了争抢个相对避风的位置动手。

    ApE在屏障外架起了大型取暖设备，热风对着屏障吹，但……热量根本进不来。

    希望变成失望。

    第三天。

    陈无德真元恢复到武师境的水准。

    小区彻底混乱。

    “把食物交出来！”

    “我家也没了，滚！”

    “我看见了，你昨天还藏了一包饼干。”

    “那是留给我孩子的，你他妈敢抢？！”

    争吵从言语升级到推搡，再到拳脚。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围住抱着背包的妇女，背包里是她最后一点存粮。

    三包泡面，两袋压缩饼干，还是第一天从邻居那里换来的。

    妇女死死抱着背包，蹲在地上，头发被扯乱，脸上还带着抓痕。

    周围有人看不过去，想上前劝阻，被其中一人瞪了回去。

    “少管闲事，不想挨揍就滚滚蛋。”

    说话的是个光头，三天没刮胡子，下巴上满是胡茬，眼里有种饿狼般的凶光。

    他以前是小区保安，人高马大，平时就有点横，现在秩序崩坏，更是肆无忌惮。

    “王哥，算了……”

    有人小声劝说。

    “算个屁！”

    光头啐了一口，寒气里唾沫瞬间成冰碴，

    “再没吃的，明天就得饿死，你们要当圣母随便，老子要活。”

    他伸手去抢妇女怀里的背包。

    妇女尖叫，拼命护住，光头火更大，抬脚就要踹。

    脚抬到一半，停住。

    不是他良心发现，是踹不下去。

    一只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

    手掌不大，手指修长，皮肤在寒冷中显出的是健康红润。

    并且非常稳，稳得像铁钳。

    光头一愣，扭头看去。

    陈无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一手抓着他的脚踝，一手还拿着不离身的酒葫芦。

    “大哥，”

    陈无德咧嘴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喷在光头脸上，

    “打女人，不太好吧？”

    “关你屁事！”

    光头想抽回脚，抽不动。

    他脸色变了，使劲，还是抽不动。

    那只手掌看着没用力，但就像焊在了他脚踝上。

    “兄弟，混哪条道的？”

    光头意识到不对劲，语气软了些，

    “这女人藏食物，大家都没得吃……”

    “她藏食物是不对。”

    陈无德点点头，

    “但你们抢，也不对。”

    说着，他松开手。

    光头赶紧后退两步，活动一下脚踝，没受伤，但心里发毛。

    这小子……手劲大得离谱。

    “那你说怎么办？”

    光头盯着陈无德，

    “大家都要饿死了，讲道理有用吗？”

    “有用。”

    陈无德走到妇女面前，蹲下身。

    妇女警惕地看着他，把背包抱得更紧。

    “大姐，”

    陈无德声音温和，

    “食物拿出来，大家分……我保证，没人敢抢你的那份。”

    妇女十分犹豫，显然不想交出。

    “信我。”

    陈无德看着她，眼神认真。

    妇女估计是想到某些可能得下场，咬咬牙，慢慢打开背包。

    食物确实不多。

    三包泡面，两袋压缩饼干，还有半瓶矿泉水，已经结冰。

    周围人的眼睛立刻发亮，有人忍不住往前凑。

    陈无德抬头，目光扫了一圈，很平静。

    但不知为什么，对上他眼睛的人，都下意识停住脚步。

    “东西放这儿。”

    陈无德指了指脚边的地面，

    “按人头分，老人和孩子优先，有意见的……”

    他顿了顿，

    “可以来找我聊。”

    看着众人的反应，他在心里念叨，

    “跟着几位姐姐混，还真没错，我这都开始会装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