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已经是这个剧本里的天道了。”
苏淼淼说完,轻轻笑了,笑意浮在唇边,眼底却是一片空茫,像是透过眼前的人,看向某个遥不可知的深处。
二十一世纪的苏淼淼是她,千年以前那个青涩懵懂的小妖淼淼也是她。
或许还有更多身份,被时光的尘埃深深掩埋。
她越来越觉得,所有人都活在一个巨大的剧本中,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悲欢离合,演绎着既定的爱恨。
那么,剥离这些被赋予的角色与记忆之后,她究竟是谁?
砚尘微哑的嗓音就在此时响起,带着极力压抑的震颤:
“可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旁观你与他人花前月下的天道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而艰难,“我已经守着这所谓的天地法则上千年了。”
他眼眶通红,执拗地看向怀中的少女,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面容,像是要将她的轮廓刻进神魂最深处,哪怕天地倾覆也无法磨灭。
“好不公平。”他低声说,声音里透出一种孩童般纯粹的委屈:
“他们都可以任性,可以爱恨痴缠,可以为了一个人背弃全世界。”
“唯独我……我一任性,便是山河变色,便是天下大乱。”
修长的手指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悄然收拢,指尖已隐约透出虚幻的透明。
他自己也无从知晓,这副不朽的身躯还能陪伴她多久。
天地法则的反噬如附骨之疽,正在侵蚀他以为的永恒。
从前对这无尽寿命弃之如敝履,甚至视作诅咒,如今却贪婪地祈求,祈求这一刻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哪怕多一瞬,多一个呼吸的交叠,也是好的。
春风绕过廊下的竹帘,带来桃李的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扰与惶然。
这惶然并非源于消亡,而是源于“来不及”
来不及让她多了解一点,来不及将千万年的思念诉尽,来不及……让她真正爱上这个褪去天道外衣、仅仅作为“砚尘”的他。
忽然,脸颊传来温软如云的触感。
砚尘怔住,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
是苏淼淼的双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微暖,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与他肌肤相贴的瞬间,那暖意仿佛能透过表皮,渗入他逐渐冰凉的灵髓。
她目光灼灼,澄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微微失神的面容。
“淼淼……”他下意识地低唤,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或是吹散一缕清晨的薄雾。
少女没有应声,只是凝望着他,然后倾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寸寸缩短,近到能数清彼此纤长浓密的睫毛,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缩影。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隐去,他的整个世界,骤然收缩,只剩下她逐渐放大的娇颜,和心中那愈演愈烈的渴望与眷恋。
她的唇,近在咫尺,色泽是初熟樱桃般的润红,带着莹润的光泽,无声地诱人沉沦。
良久,亦或许只是一瞬,两人的鼻尖轻轻相抵,呼吸不可避免地缠绕在一起,温热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身上似有若无的茉莉清香,与他周身常年浸染的檀香气息交织融合,生成一种独属于此刻的氤氲。
砚尘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终是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浪潮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一手稳稳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托住她的背脊,将她轻轻打横抱起,转身朝后山走去。
踏过青石小径,穿过无形结界,眼前的景象倏然变化。
流水潺潺之声蓦然清晰,绿荫如盖,遮天蔽日,瀑布飞泻而下,撞击在深潭巨石上,珠玉迸溅,激荡起满谷清凉湿润的水汽。
砚尘抱着她足尖轻点,径直穿过氤氲着彩虹光晕的水帘。
水帘之后,竟是望不到边际的灼灼桃林。
桃花开得正盛,粉云叠浪,绵延至视野尽头。这里仿佛独立于四季轮回之外,永恒地停留在盛放之期。
桃林最深处,一座微微隆起、开满不知名蓝色小花的土坡上,并排立着两方青灰色的石碑。
一方石碑上,以遒劲又难掩哀戚的笔力,深刻着“吾爱淼淼之墓”六个字。
旁边还细致地浮雕了一尾栩栩如生的锦鲤,它摆尾的姿态灵动鲜活,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石面。
碑石被岁月风雨打磨得光滑温润,却纤尘不染,显然有人常年在此驻足,精心拂拭。
另一方石碑,却是一片空白,未着一字,未留一痕。像一声戛然而止的叹息,一个等待填充的结局。
苏淼淼的目光在那空白石碑上停留了片刻,心中莫名一窒。
砚尘将她轻轻放下,信手摘下一片桃叶。
叶片化作利刃,轻划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滴落在那空白石碑上。
血珠没入石碑。
下一秒地底传来沉闷巨响,石碑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玉阶。
砚尘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拾级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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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黄金铸就的宫殿。
无数烛台悬浮半空,将整座宫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宫殿中央,一副琉璃棺静静安放。棺椁通透无比,烛光穿透其中,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晕。
砚尘将苏淼淼抱至琉璃棺盖边,让她坐下。
他垂眸看着她,衣袖下的手,那透明的迹象似乎又蔓延了些许,被他深深藏匿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苏淼淼的指尖轻轻拂过琉璃棺盖,几缕发丝垂落。
目光流转间,她瞥见宫殿一侧有一道不甚起眼的暗门。
“那里……”她轻声问。
砚尘身体微微一僵:“存放了一些旧物。”
苏淼淼从棺盖上一跃而下。
砚尘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她没有停留,径直朝那暗门走去。
砚尘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耳根悄然染上薄红。
那暗室之中,盛放着他千万年来无处安放的思念。
“淼淼……”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暗门时,砚尘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苏淼淼停在门前,蓦然回首。
她伸出手,指尖试图去触碰他微凉的指尖。
砚尘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也避开了她的目光。
“怎么了?”苏淼淼的手悬在半空,她不解地蹙起眉,面上泛起一丝疑惑。
砚尘薄唇紧抿,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袖摆轻拂,灵力倾泻而出,暗门乍然打开。
室内整齐陈列着数排多宝格,格子上依序摆放着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匣子。
那是砚尘每年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
直至今日,从未有一年遗漏。
即便在所有人都认为她早已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这世间,他依然固执地记着那个日子。
孤独地走遍各界,为她寻觅、置办生辰礼物,然后独自来到这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轻声说一句:“淼淼,生辰快乐。”
仿佛她只是调皮,出了一趟远门,终会归来,笑着扑进他怀里,拆开这些迟到的惊喜。
殿内很静,静到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和那似乎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苏淼淼缓缓步入暗室,从最近的沉香木匣开始,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拆开。
珠花钗环,美玉孤本,奇珍异宝……每打开一件,便仿佛打开了一段被凝固的时光。
直到,她拿起一个用淡紫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指尖触及丝绸光滑的表面,她正欲解开那无比精巧的同心结——
“淼淼——”砚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慌乱。
她还未及反应,卷轴已被砚尘迅速抽走。
他几乎狼狈地背过身去,动作带着罕见的急促,将刚刚展开一隅的卷轴重新仓促卷好,紧紧握在手中,指节用力到发白。
苏淼淼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他高举过顶的手。
砚尘侧身避开,将卷轴藏于身后,下颌线绷得极紧。
苏淼淼停下了徒劳的争夺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紧绷的侧影。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逐渐冷却的凉意,“画中的秘密,连我也不可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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