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狼王庭笼罩在晨雾中。
林子印睁开眼，看着毡房顶上那块被烟熏黑的羊皮，脑子里全是昨夜图雅哭泣的样子。
这个女人……
真的不容易。
“夫君，醒了?”
帐外传来图雅的声音，“早膳准备好了。”
林子印掀开兽皮被，走出毡房。
晨光里，图雅蹲在火堆旁，正往陶罐里加着奶茶。
她换了身素色长袍，头发随意挽着，少了单于的威严，多了几分烟火气。
“来。”
她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今天不用去议事，陪我去圣山。”
“圣山?”
“嗯。”图雅点头，“父汗长眠的地方。我想……去看看他。”
两人策马离开王庭，一路无言。
圣山在狼王庭北三十里，是草原最神圣的地方。
老单于的墓就在山腰，用巨石垒成，前面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草原雄鹰，永护子民。
图雅下马，缓缓走到墓前跪下。
“父汗，女儿来看您了。”
她的声音很轻，“草原现在稳住了。”
“白狼部的叛乱也平定了。”
“您放心……女儿不会让您失望。”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子印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夫君。”
图雅突然回头，“你说，父汗看得到吗?”
“看得到。”
林子印走上前，也在墓前跪下，“单于在天之灵，一定看得到。”
两人就这么跪着，谁都没说话。
良久，图雅站起身。
“走吧。”
她转身上马，“还有五天，你就要走了。”
“我想……好好陪你走走草原。”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策马游遍了狼王庭周边。
去了赤水谷，那里还留着当初伏击突厥的痕迹。
去了黑石岭，乌兰藏粮的山谷已经清空。
去了西部三城，百姓们正排队领取粮草，脸上都挂着笑。
每到一处，图雅都会停下马，静静看着。
“夫君，你说……我真的能守住这片草原吗?”
“能。”林子印的回答从不变。
第四天傍晚，两人回到王庭。
铁木真匆匆赶来。
“单于，大乾那边来信了。”
他递上一封信函，“陛下说……五日后会亲自来草原接林大人回京。”
图雅接过信，看了看，笑了。
“她还真是着急。”
“不过也是……”她看向林子印，“毕竟你是她最在意的人。”
林子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准备吧。”
图雅很平静地说，“我会让铁木真安排欢送仪式。”
“到时候……”
她顿了顿，“风风光光送你回大乾。”
……
与此同时，京城。
养心殿内，赵沐仪正在整理行装。
“陛下，真的要御驾亲征……不，亲自去接林大人?”
李广有些担心，“北疆世子那边……”
“让他等着。”
赵沐仪头也不抬，“朕这次去草原，谁敢拦，格杀勿论。”
“传旨，调集五万禁军随行。”
“另外……”
她眼中闪过寒光，“让暗卫盯紧慈宁宫。”
“母后那边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是！”
等李广退下，赵沐仪走到窗前。
她手里握着那块“仪”字玉佩，看着远方。
“林子印……”
她轻声道，“还有五天，朕就去接你了。”
“这次……”
“朕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远处，慈宁宫。
太后正在密室里见一个黑衣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
“回娘娘。”黑衣人低声道，“北疆世子已经在京城外布好了局。”
“等陛下御驾前往草原……”
“他会在路上动手。”
“好。”
太后满意地点头，“记住，一定要做得干净。”
“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是！”
黑衣人退下后，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儿啊皇儿……”
她喃喃自语，“你以为去接林子印，就能保住他?”
“殊不知……”
“这次，你们都回不来了。”
……
草原，狼王庭。
第五天夜里。
林子印和图雅坐在毡房外，看着满天繁星。
“夫君。”
图雅突然开口，“明天你就走了。”
“嗯。”
“我……有些话想说。”
她转过头，看着林子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子印沉默了。
“那就……别说了。”
他看着她，“有些话，不说，反而更好。”
图雅笑了。
“也是。”
她靠在林子印肩上，“那就……让我这样靠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带来草原特有的清香。
远处，毡房里传来马头琴的声音，悠扬而哀伤。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翌日清晨。
狼王庭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草原各部落首领、百姓，全都来送行。
赵沐仪的队伍也到了——
三万禁军列阵，凤辇停在正中央。
赵沐仪一身凤袍，端坐辇上，看着走出王庭的林子印。
两人目光交汇。
她眼中有思念，有欣喜，还有一丝……占有欲。
“林爱卿。”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朕来接你了。”
林子印拱手。
“臣……恭迎陛下。”
“免礼。”
赵沐仪摆摆手，看向图雅，“单于，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
图雅很平静地说，“夫君在草原，是帮我稳定局势。”
“应该是我谢谢陛下才对。”
两个女人对视着。
气氛，有些微妙。
“那……”
赵沐仪笑了，“朕就不客气了。”
“林爱卿，上辇。”
“陛下……”
林子印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沐仪打断。
“怎么?不愿意?”
她眼神变冷，“还是说，舍不得?”
林子印沉默了。
最后，他转身看向图雅。
图雅笑着点头。
“去吧，夫君。”
她的声音很轻，“陛下在等你呢。”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走向凤辇。
身后，传来图雅的声音：
“夫君，记得……常回来看看。”
“草原，永远是你的家。”
林子印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就走不了了。
队伍缓缓启动。
图雅站在王庭门口，看着那支越走越远的队伍。
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单于……”
铁木真走过来，“您没事吧?”
“没事。”
图雅擦了擦眼泪，“只是……”
她看着远方，“有些舍不得罢了。”
凤辇内。
赵沐仪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子印。
“怎么?心疼了?”
她的语气有些酸，“朕看那个草原公主，眼睛都哭红了呢。”
林子印苦笑。
“陛下，您……”
“别叫朕陛下。”
赵沐仪打断他，“叫朕沐仪。”
“沐仪……”
“嗯。”
她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告诉朕，在草原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还……还好。”
“只是还好?”
赵沐仪眼神变得危险，“朕听说，你和那个图雅……”
“没什么。”
林子印连忙摇头，“我只是帮她稳定草原。”
“最好是这样。”
赵沐仪哼了一声，“不然……”
她没说下去。
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队伍继续前行。
而在队伍后方十里处。
一支黑衣骑兵，正悄悄跟随。
为首的，正是北疆世子赵无忌。
“世子，咱们真要动手?”
心腹有些担心，“那可是三万禁军……”
“怕什么?”
赵无忌冷笑，“我们有五千精锐，还有太后暗中相助。”
“而且……”
他眼中闪过狠厉，“陛下御驾亲征，身边肯定有破绽。”
“只要抓住机会……”
“就能一举成功。”
“传令，准备动手！”
“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林子印和陛下，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