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三日，大军在距雁门关八十里的黄风口扎营。
埋锅造饭的烟火气刚升起来，营地里就炸了锅。
“这他娘的是人吃的吗？”
一名老兵把碗狠狠摔在地上，碗里的糙米饭散开，里面赫然滚落出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咯嘣”一声，刚才那口饭，崩掉了他半颗牙，满嘴是血。
周围的士兵围了过来，个个面带怒色。行军打仗，吃不好是大忌，更何况是这种掺了沙石的“断头饭”。
“怎么回事？”
赵沐仪一身戎装，大步走来。她身后跟着林子印和李广。
负责后勤的户部员外郎刘全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帽子都歪了，满脸肥肉乱颤。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刘全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也是刚知道，这批粮草……可能是运输途中遭了风沙，不小心混进去了……”
“风沙？”
林子印蹲下身，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棱角分明，色泽青黑。
这不是戈壁滩上的风化石，这是河滩里的鹅卵石。
“刘大人。”林子印笑得人畜无害，“这风沙挺大啊，能把河里的石头刮到粮袋子里去？”
刘全浑身一僵，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沙地上。
“这……这……或许是装袋的时候没注意……”
“系统。”
林子印心中默念。
【系统商城已开启】
【兑换：初级物质辨识术】
【消耗：赞赏值5000】
林子印眼底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蓝光。
视线扫过那些粮袋，一行行数据浮现出来：
【陈年霉米掺杂比例：30%】
【河沙掺杂比例：15%】
【来源地：京城西郊宁王私庄粮仓】
好家伙。
林子印心里冷笑。
宁王这老东西，手伸得够长啊。这哪里是贪污，这是要让二十万大军还没到战场就先饿死一半，或者激起兵变。
“没注意？”
林子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将军。”
“末将在。”李广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去查查刘大人的营帐，特别是他床底下那个红木箱子。”
刘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没过多久，亲卫抬着一个箱子回来了。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书信，还有一块刻着狼头纹样的令牌。
那是北蛮贵族的信物。
“勾结外敌，克扣军粮。”
林子印拿起那块令牌，在刘全惨白的脸上拍了拍，“刘大人，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两头吃？”
“冤枉！那是栽赃！我是宁王举荐的，你们这是要陷害忠良！”刘全歇斯底里地吼叫。
提到宁王，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赵沐仪凤眸微眯，看向林子印。
林子印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那口大锅前，盛了满满一大碗掺着沙石的生米饭。
他端着碗，走到刘全通过面前。
“是不是栽赃，咱们不管。”
林子印把碗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闲聊，“既然你说是不小心混进去的，那就是能吃。”
“来，刘大人，请用膳。”
刘全看着那碗根本没法下咽的东西，拼命摇头，“我不吃！我不吃！”
“不吃？”
林子印眼神骤冷，“看来你也知道这东西吃不得。”
他把碗往地上一泼。
“李广！”
“在！”
“把他绑在旗杆上，什么时候把这地上的沙石饭舔干净，什么时候放下来。”
林子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鬼哭狼嚎的胖子。
“传令下去，开备用粮仓。至于这些沙石粮……”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留着，有用。”
……
当夜，月黑风高。
几只信鸽扑棱棱地从刘全的副官帐篷里飞出，还没飞出营地，就被几支暗箭射了下来。
林子印坐在大帐里，看着手里截获的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粮草已毁，军心不稳。】
“大人，抓到了。”
暗卫提着那个副官走了进来。
那副官还想咬舌自尽，被暗卫直接卸了下巴。
“这帮人，还真是死士。”
林子印把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既然他们想传信，那就帮他们传。”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模仿着那个副官的笔迹，写下一行字：
【粮草已尽，主帅重病，三日后拔营回撤。】
写完，他把纸条塞进信筒，递给暗卫。
“放飞一只鸽子，让它飞到该去的地方。”
暗卫领命而去。
林子印看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宁王，你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这碗沙石饭，最后看看是谁吃下去。
……
两日后，雁门关外。
大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新单于的大军压境，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
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关外叫骂，似乎在等待什么。
城楼上，赵沐仪一身金甲，按剑而立。
“他们在等我们‘撤军’。”林子印站在她身侧，低声说道。
那个假消息，显然已经送到了新单于的手里。
“林爱卿，你这招空城计，若是演砸了，咱们可就被动了。”赵沐仪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神色凝重。
“演砸不了。”
林子印指着敌军阵营前方的一面大旗，“陛下请看。”
那面大旗下，缓缓走出一队骑兵。
为首一人，身穿火红色的战袍，脸上戴着半截银面具，手里提着一把弯刀。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形……
“图雅？”
赵沐仪瞳孔微缩。
林子印心中也是一沉。
图雅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囚禁，反而成了敌军的先锋大将？
“林子印！”
城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穿透了风沙。
那是图雅的声音。
“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图雅举起弯刀，指向城楼，“你不是说要踏平王庭吗？怎么，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随着她的吼声，身后的北蛮骑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她被控制了？”赵沐仪皱眉。
“不像。”林子印摇头，“这语气，这神态，是她本人没错。”
如果是被控制，眼神应该是空洞的。
但此刻的图雅，眼里只有杀气。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系统，开启辨识术。”
【目标：图雅】
【状态：极度亢奋（伪装中）】
【敌意值：0（针对宿主）】
【杀意值：100（针对身后目标）】
林子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
好个图雅。
演戏演到这份上，也是个人才。
“陛下，臣请战。”
林子印突然转身，拱手请命。
“你要出战？”赵沐仪有些意外，“你是文官，就算我不拦你，李广他们也不会答应。”
“只有我能去。”
林子印看着城下的那道红色身影，“她是在叫我。我不去，这戏唱不下去。”
赵沐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好。”
她拔出腰间的天子剑，递给林子印，“拿着这个。若是回不来，朕亲自给你收尸。”
“谢陛下。”
林子印接过剑，翻身上马。
城门轰然洞开。
一骑绝尘，冲向那千军万马。
“林子印，你真敢出来？”
图雅看着单枪匹马冲过来的男人，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身后，新单于坐在一辆巨大的战车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骷髅酒杯，满脸戏谑。
“那就是大乾的国公？细皮嫩肉的，不够本汗一刀砍的。”
新单于挥了挥手，“图雅，杀了他。用他的头，祭旗。”
“是，单于。”
图雅应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迎着林子印冲了过去。
两马交错。
刀光与剑影在空中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你疯了？”林子印压低声音，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只有彼此能听见。
“不疯怎么活？”图雅的声音透着股狠劲，“后面那是个疯子，不顺着他，我早死了。”
两人调转马头，再次冲锋。
看似招招致命，实则都在避开要害。
“那你想怎么办？”林子印一剑荡开她的弯刀。
“看我眼色。”
图雅突然大喝一声，“去死吧！”
她猛地从马背上跃起，整个人如同一只红色的鹰隼，扑向林子印。
这一击，势大力沉，完全不留后路。
城楼上，赵沐仪的手猛地握紧了栏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子印要血溅当场的时候——
林子印突然弃马，向后倒去。
图雅踩着他的马鞍，借力再次腾空，却不是冲向地上的林子印，而是……
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后方的新单于！
这一变故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新单于脸上的戏谑还没褪去，就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已经到了眼前。
“你……”
噗嗤！
弯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捅穿了新单于的肩膀，把他钉在了战车的椅背上。
“啊——！”
惨叫声响彻战场。
“护驾！护驾！”
周围的亲卫这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
图雅拔出弯刀，反手砍翻两个亲卫，站在战车上，高举还在滴血的刀锋。
“单于已死！”
她用北蛮语大喊，“不想死的，跪下！”
虽然单于只是重伤没死透，但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彻底震慑住了北蛮大军。
加上之前粮草已尽的谣言，军心本就不稳，此刻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
趴在地上的林子印猛地跳起来，挥舞着天子剑。
“动手！”
轰——！
早已埋伏在两侧沙丘后的虎威军，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
城楼上，赵沐仪拔出佩剑，直指苍穹。
“全军出击！”
“杀——！”
雁门关的大门彻底打开，大乾铁骑如同洪流般涌出，瞬间冲垮了北蛮的前锋。
林子印站在乱军之中，看着战车上那个浴血奋战的女人。
这疯婆娘。
那一刀，捅得真是时候。
他提着剑，没去追杀逃兵，而是冲向战车，帮图雅挡开了一支冷箭。
“欠你的命，算还了一半。”
林子印咧嘴一笑。
图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明亮地吓人。
“算利息吧。”
她反手一刀，砍下了那个试图偷袭林子印的北蛮千夫长的脑袋。
“这买卖，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