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刑部大牢深处的密室。
林子印坐在审讯桌后，手里捏着一本沾着霉味的账册，眉头锁成了“川”字。
自从接了“查内鬼”的差事，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以前想死的时候，巴不得这帮人造反造得快点。现在既然铁了心要帮赵沐仪守江山，这帮乱臣贼子就变得格外碍眼。
“大人，查到了。”
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递上一张皱巴巴的当票。
“刑部侍郎刘进，三天前在城南‘聚宝斋’当了一块玉佩，死当。”
林子印接过当票，冷笑一声。
“堂堂刑部侍郎，缺这几百两银子？”
“那玉佩是西域和田玉，雕工是天狼会特有的‘狼首啸月’。”暗卫低声道，“而且，当铺掌柜交代，给刘进兑的不是银票，是西域通行的金叶子。”
证据链闭环了。
身为刑部二把手，不想着怎么审犯人，反倒跟天狼会有资金往来。
“好个刘进。”
林子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抓人？”
“难。”
暗卫摇头，“刘进这人做事滴水不漏。这当票只能证明他缺钱，金叶子也没在他府上搜到。若是贸然抓人，这帮文官能把金銮殿的顶给掀了。”
林子印重新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就是大乾朝堂的恶心之处。
明知道他是鬼，可只要没抓到他现行，他就还是那个两袖清风的大人。
“那就让他现行。”
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眼神要是让以前的他看见，估计得吓一跳。
“林大人。”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密室的沉闷。
苏婉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今天没穿商服，换了身素净的襦裙，显得格外干练。
“还没吃饭吧？”
她一边把精致的小菜摆出来，一边说道，“听说你卡在刘进这儿了？”
林子印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苏家主消息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商队在那边有眼线。”
苏婉给自己倒了杯茶，“刘进这人贪财，但他更怕死。普通的饵，他不会咬。”
“你有办法？”
“有。”
苏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
“三天后，苏氏商队有一批‘西域特产’要进京。我放出风去，说里面夹带了天狼会急需的一批‘黑火油’。”
林子印筷子一顿。
黑火油。
这是管制品，也是天狼会搞破坏的必需品。
“你想引蛇出洞？”
“没错。”苏婉点头，“刘进既然收了天狼会的钱，就得办事。这批货要是能进城，他肯定会想办法接应。”
“太危险了。”
林子印皱眉，“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富贵险中求。”
苏婉看着他，眼神明亮，“林大人，你现在可是大乾的顶梁柱。这点险，都不敢冒？”
林子印看着她，嘴里的红烧肉突然就不香了。
这女人，激将法用得倒是顺手。
“好。”
他放下筷子，“那就赌一把。”
三天后，深夜。
京城西郊，货运码头。
江风凛冽，吹得芦苇荡哗哗作响。
林子印带着一队精锐暗卫，埋伏在废弃的仓库顶上。
苏氏商队的船已经靠岸了。
工人们打着火把，正在搬运一个个贴着封条的木箱。
“大人，来了。”
暗卫压低声音。
远处，几辆挂着“刑部”灯笼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
正是刑部侍郎，刘进。
林子印屏住呼吸。
只要刘进让人去动那些箱子，就是人赃并获！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意料。
刘进并没有直接去接货，而是站在马车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另一辆马车从黑暗中驶出。
没有灯笼，车身漆黑。
车上下来一个胖子，满脸堆笑地走到刘进身边，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借着火光，林子印看清了那胖子的脸。
轰！
他脑子里炸了一下。
户部郎中，张全！
管钱粮的！
“怎么是他？”林子印心中一惊。
原本以为只是刑部有个蛀虫，没想到连户部也烂了？
“大人，动不动手？”暗卫手按在刀柄上，有些焦急。
“再等等。”
林子印死死盯着下方。
刘进和张全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张全挥了挥手，身后的家丁开始往商队的箱子上贴新的封条。
那是……户部的免检封条！
原来如此。
刑部负责开路，户部负责免检。
这两帮人勾结在一起，什么东西运不进来？
“苏家主这次立大功了。”
林子印正准备下令抓捕，突然——
码头另一侧，爆发出冲天的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
有人大喊。
紧接着，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不是暗卫，也不是刑部的人。
是京畿卫！
“在那边！抓住走私犯！”
京畿卫统领一声令下，士兵们直扑苏婉所在的货船。
林子印脸色骤变。
不好！
中计了！
下方，刘进和张全看到京畿卫出现，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他们早就知道这是个局！
“大人，我们被包围了！”
暗卫急道，“而且……京畿卫的目标似乎是苏家主！”
林子印顿时一愣，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现在苏婉的船上确实有“黑火油”，一旦被京畿卫查实，苏婉就是“私通外敌、走私军火”的死罪！
而刘进和张全，完全可以推说是来“查案”的。
好一招将计就计！
“该死！”
林子印握紧拳头。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冲下去抓刘进和张全。但这需要时间，等他控制住局面，苏婉已经被京畿卫拿下了。以保守派的手段，苏婉进了大牢，绝对活不过今晚。
二，去救苏婉。但那样一来，刘进和张全就会趁乱逃脱，甚至销毁证据，这几天的布局全废，内鬼继续逍遥法外。
抓内鬼，还是救苏婉？
“林大人，怎么办？”
暗卫看着下方越来越乱的局势，“再不决断，苏家主就……”
远处，苏婉已经被京畿卫团团围住。
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目光看向林子印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平静。
仿佛在说：做你该做的事，别管我。
林子印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别管？
怎么可能不管！
我是想辅佐女帝，想肃清朝纲，但这不代表我要拿朋友的命去填！
“去他娘的内鬼！”
林子印猛地拔出腰刀，眼中杀气腾腾。
“所有人听令！”
“放弃刘进，随我冲锋！”
“救人！”
轰！
十几名暗卫如苍鹰搏兔，从仓库顶上飞掠而下。
“林子印在此！谁敢动她！”
一声暴喝，响彻码头。
林子印一马当先，冲入京畿卫的包围圈。
刀光闪过，两名试图靠近苏婉的士兵被逼退。
“林大人？你这是要劫囚吗？”
京畿卫统领认出了林子印，脸色难看。
“劫你大爷！”
林子印一脚踹翻一个士兵，拉起苏婉的手，“跟我走！”
“你疯了？”
苏婉被他拉着狂奔，声音有些颤抖，“你若是救我，刘进他们就跑了！”
“跑了再抓！”
林子印头也不回，一刀劈开挡路的拒马，“你若死了，我上哪再找个这么会赚钱的？”
苏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眼眶微红。
远处，刘进和张全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到底是年轻气盛，为了个女人，坏了大事。”
刘进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走吧，回去复命。这林子印私自调动暗卫，公然对抗京畿卫，够他在大牢里蹲一辈子的了。”
两人大摇大摆地上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林子印带着苏婉杀出重围，躲进了一条暗巷。
“安全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苏婉看着他衣服上的血迹，“你这下……麻烦大了。”
“没事。”
林子印擦了擦脸上的血，“陛下会理解的。”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
放跑了内鬼，还惹了一身骚。
这下，真的要被那帮保守派弹劾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