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草原，林子印营帐。
夜色深沉，毡帐外寒风呼啸。
林子印盯着桌上那份名单，额角青筋跳动。
苏婉刚走，留下的情报还在脑海里回响——西域各国使团频繁穿越草原，名单上那些人，竟然真的在暗中勾结。
"该死……
"
他捏紧拳头。
本想借这次
"监军
"的差事搞砸，结果越查越深，现在想抽身都难了。
帐帘掀开，图雅大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皮甲，换了件月白色北蛮长袍，腰间仍挂着那把弯刀。
"林大人，还在研究名单？
"
图雅走到桌前，随手拿起那份册子翻了翻。
"看来苏家主的情报，让你很头疼啊。
"
林子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公主是来看笑话的？
"
"笑话？
"
图雅笑了，把册子扔回桌上，
"我是来帮你的。
"
"帮我？
"
林子印冷笑，
"公主一半真一半假的名单，可帮了大忙。
"
图雅不以为意，走到茶炉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林大人，你该庆幸我给的是真名单。
"
她抿了口茶，
"否则你现在还蒙在鼓里。
"
林子印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图雅说的没错。
"那公主现在，是打算把剩下那一半假的也告诉我？
"
"看心情。
"
图雅耸耸肩，
"不过今天我确实有情报要给你。
"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到桌上。
"西域鹘国的使团，三天后会途经草原东侧。
"
"他们的首领，是个叫阿木尔的商人。
"
林子印拿起信，扫了一眼。
"鹘国？
"
"没错。
"
图雅点头，
"鹘国虽小，但地理位置特殊，是西域通往大乾的咽喉要道。
"
"若他们真与北蛮残余势力勾结……
"
她顿了顿，
"后果你比我清楚。
"
林子印心中一动。
鹘国使团？
这倒是个机会。
若能查清他们和北蛮残余势力的勾结……
不对。
他突然警觉起来。
图雅为什么要主动告诉自己这些？
"公主这么好心？
"
林子印盯着她，
"不怕我查出什么，对你不利？
"
"不利？
"
图雅笑了，
"林大人，你忘了我的目标是什么？
"
"我要成为新单于，就必须清除北蛮内部那些暗中勾结外敌的蛀虫。
"
"你查得越深，对我越有利。
"
她走到林子印面前，声音压低。
"所以……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
林子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虚假。
可他总觉得，这女人在利用自己。
"公主既然这么有诚意……
"
林子印缓缓开口，
"不如告诉我，那份名单上，哪些是假的？
"
图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大人，你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
"好吧。
"
她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单，指着其中几个名字。
"这三个人，是我故意加进去的。
"
"他们虽然在朝中有些势力，但和西域没半点关系。
"
"我加他们进去，是想试探你们女帝的反应。
"
林子印皱眉。
试探女帝？
"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
"我想知道……
"
图雅凑近他，声音低沉，
"你们女帝，对保守派到底是什么态度。
"
"若她真想铲除保守派，看到这份名单，必然会大动干戈。
"
"可若她只是想敲山震虎……
"
她顿了顿，
"那说明她还没做好清洗朝堂的准备。
"
林子印心中一沉。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短短一份名单，就能试探出这么多信息。
"公主倒是算无遗策。
"
林子印冷笑，
"不过，陛下会怎么做，你恐怕猜不到。
"
"是吗？
"
图雅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你倒是说说，她会怎么做？
"
林子印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女帝会怎么做。
但有一点他清楚——女帝绝不会轻易被试探。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暗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有紧急情报！
"
林子印心中一跳。
"说。
"
"鹘国使团提前行动，今夜就会途经草原东侧。
"
暗卫声音发颤，
"而且……他们似乎在和北蛮残余势力接头。
"
轰！
林子印猛地站起身。
今夜？
这么快？
"在哪里？
"
"距此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驿站。
"
暗卫道，
"探子发现，使团首领阿木尔，正在那里等人。
"
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机会来了！
若能抓住阿木尔，或许能查清西域联军的真相。
"备马。
"
他沉声道，
"我亲自去。
"
"林大人。
"
图雅突然开口，
"我跟你去。
"
林子印一愣。
"公主不必……
"
"我必须去。
"
图雅打断他，
"阿木尔这个人，我见过。
"
"若有我在，或许能套出更多情报。
"
林子印看着她，心中犹豫。
带上图雅，确实能增加成功率。
可这女人……
"怎么？
"
图雅挑眉，
"林大人不信我？
"
"信。
"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那就一起。
"
说完，他转身走出帐外。
图雅跟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
夜色中，两匹快马绝尘而去。
林子印和图雅策马狂奔，很快就到了那处废弃的驿站。
驿站坐落在荒野中，四周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但此刻，里面却亮着灯火。
林子印翻身下马，示意图雅跟上。
两人悄悄摸到驿站外，躲在窗下。
里面传来说话声。
"阿木尔大人，单于的意思我已经转达了。
"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只要你们鹘国愿意配合，北蛮必有重谢。
"
"重谢？
"
另一个声音冷笑，
"你们北蛮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重谢我们？
"
"阿木尔大人言重了。
"
粗犷声音赔笑道，
"单于虽然暂时退避，但北蛮勇士千千万，只要时机成熟……
"
"时机成熟？
"
那个叫阿木尔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看你们是在做梦。
"
"大乾女帝亲率大军，你们单于都逃了，还谈什么时机成熟？
"
粗犷声音沉默了。
林子印躲在窗外，心中冷笑。
看来这鹘国使团，也不是铁了心要帮北蛮。
正要继续听下去，突然——
"不过……
"
阿木尔话锋一转，
"若是大乾内部出了问题，那就另当别论了。
"
林子印心中一动。
大乾内部？
"阿木尔大人此话怎讲？
"
粗犷声音急切地问。
"你们不知道吗？
"
阿木尔冷笑，
"大乾朝中，有人正在暗中联络我们西域各国。
"
"说是要在女帝北伐时，发动政变。
"
轰！
林子印脑子嗡地一声。
政变？
大乾内部有人要政变？
他下意识看向图雅。
图雅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什么人？
"
粗犷声音追问。
"这你就别问了。
"
阿木尔笑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人在大乾朝中位高权重。
"
"若他成功，大乾必乱。
"
"到时候，你们北蛮想要什么，还不是唾手可得？
"
林子印握紧拳头。
位高权重？
保守派？
他脑海中飞快盘算。
若真是保守派勾结西域，那这事可就大了……
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是个机会！
若自己能查清这件事，禀报女帝……
不，若自己假意投靠，混进保守派内部……
到时候事情败露，自己这个
"叛徒
"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女帝必然震怒，自己肯定要被……
"林大人。
"
图雅突然压低声音，
"你想立刻回去禀报？
"
林子印回过神，看向她。
"不然呢？
"
"你现在回去告密，那些人会立刻销毁证据。
"
图雅摇头，
"不如……将计就计。
"
"将计就计？
"
林子印皱眉。
"假意投靠。
"
图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不是想脱身吗？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
林子印愣住。
这女人……
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脱身？
"公主什么意思？
"
"我的意思很简单。
"
图雅凑近他，声音低沉，
"你假意接近保守派，套取更多情报。
"
"等查清他们的全盘计划，再一网打尽。
"
"到时候……
"
她顿了顿，
"你就是大功一件。
"
林子印看着她，心中狂跳。
假意投靠？
这……
"可万一被发现……
"
"不会。
"
图雅打断他，
"你在大乾的处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
"你功高震主，女帝对你又防又忌。
"
"保守派若想拉拢你，绝对会信你。
"
林子印沉默了。
图雅说的……确实有道理。
而且，若自己真能混进保守派……
到时候事情败露，自己这个
"叛徒
"的罪名就坐实了！
女帝必然……
"好。
"
林子印咬咬牙，
"我试试。
"
图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
她示意林子印往前走，
"去敲门吧。
"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驿站大门。
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开了。
一个络腮胡大汉探出头，警惕地看着林子印。
"你是谁？
"
"在下林子印。
"
林子印拱手，
"久闻阿木尔大人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
络腮胡大汉脸色大变。
"林子印？！
"
他猛地拔刀，
"你怎么会在这里？
"
"别紧张。
"
林子印摆摆手，
"在下此来，并无恶意。
"
"无恶意？
"
络腮胡大汉冷笑，
"你可是大乾的……
"
"大乾的什么？
"
林子印打断他，声音低沉，
"大乾的棋子罢了。
"
他顿了顿，
"在下早已厌倦了被女帝摆布。
"
"今日来此，是想……投靠阿木尔大人。
"
轰！
络腮胡大汉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林子印，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
"
"在下说……
"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在下愿为保守派效力。
"
里面，阿木尔的声音响起。
"让他进来。
"
络腮胡大汉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路。
林子印大步走进驿站。
屋内，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
他约莫四十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精明。
这就是阿木尔。
"林大人。
"
阿木尔笑着站起身,
"久仰大名。
"
"不过……
"
他话锋一转,
"林大人突然来访,该不会是想诓骗在下吧？
"
"诓骗？
"
林子印冷笑,
"阿木尔大人多虑了。
"
"在下若想抓你,何必多此一举？
"
阿木尔沉默了。
半晌,他笑了。
"说得也是。
"
他示意林子印坐下,
"那林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
"在下想知道……
"
林子印缓缓开口,
"保守派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
阿木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林大人这话……
"
"阿木尔大人不必试探。
"
林子印打断他,
"在下既然来了,就是诚心的。
"
"女帝专权,朝中大臣人人自危。
"
"在下虽有功,却被处处防范。
"
"这样的日子……在下早已受够了。
"
阿木尔盯着林子印,眼中精光闪烁。
良久,他笑了。
"好！
"
"林大人果然爽快！
"
他拍了拍手,
"既如此,在下也不瞒你。
"
"保守派确实在筹划大事。
"
"他们准备联合西域各国,在女帝北伐时发动政变。
"
"届时……
"
他顿了顿,
"拥立新君,重振朝纲。
"
林子印表面镇定,内心却狂喜。
来了！
这下罪名坐实了！
自己这个
"叛徒
"的身份,肯定要被女帝……
"不过……
"
阿木尔突然话锋一转,
"保守派的首领是谁,在下不便透露。
"
"若林大人真想加入,还需……拿出诚意。
"
"诚意？
"
林子印皱眉。
"没错。
"
阿木尔笑道,
"比如……提供一些女帝的情报。
"
"或者……
"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在关键时刻,做些对女帝不利的事。
"
林子印心中一沉。
做对女帝不利的事？
这……
"在下……
"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
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子印心中一跳。
有人！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是暗卫？
还是……
林子印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
图雅已经把这一切,传回女帝耳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