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陈浩就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但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着叫着,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挂着几颗还没褪尽的星星。
今天得去趟龙虎山,去看一看老天师,跟老天师唠唠嗑。
陈浩起床,洗漱,换上衣服。西王母还在睡,那条蛇尾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尾巴尖耷拉在床沿上,一动不动的。昨晚她又没撑住,早早就睡了。陈浩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陈全已经等着了,“爸,车备好了。”
陈浩点点头,上了那辆威利斯,陈武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点了根烟。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清晨的街道。大年初二的四九城还是安静,路上没什么车,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鞭炮屑。
很快,吉普车就到了机场,父子俩停好车,直接走进了专用通道,通道的尽头停着一架专机。
不久后,飞机起飞,陈浩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龙虎山的情景。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老天师精神得很,一顿能吃三碗饭,喝起酒来谁也不服。两人坐在山顶的松树下,一壶茶,一盘棋,从下午下到天黑。老天师棋艺不怎么样,但嘴硬,输了从来不认,非说是让着陈浩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辆车子到了龙虎山脚下。
山门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石台阶,两边的松柏比当年又粗了一圈。一个年轻的道士站在门口,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头发束在头顶,看见车子停下,快步迎上来。
“陈爷,您来了。师祖让我在这儿等您。”
陈浩下了车,跟着他往上走。陈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带来的东西,几坛老酒,几盒点心,还有西王母给的果子。
石阶还是那么多级,但陈浩走起来比当年轻松多了。那年轻道士在前面带路,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怕他们跟不上。
“你师祖身体怎么样?”陈浩问。
“好着呢。上个月还自己上山砍柴,谁也拦不住。”
陈浩笑着摇摇头:“还是那个脾气。”
到了山顶,松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棋盘和茶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坐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脸上皱纹堆叠,但一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见陈浩,他站起来,拱手作揖。
“陈爷,过年好。”
“道爷,过年好。”陈浩回了一礼,在对面坐下。
“师父,过年好,徒弟给您磕一个。”陈全直接跪下就是三个响头。
老天师连忙上前扶起陈全:“别磕了,师父可没压岁钱给你。”
“师父,那我给您压岁钱。”陈全直接掏出一沓刀乐,塞进老天师手里。
老天师看着手里的刀乐,顿时眉笑眼开:“这个好,师父喜欢。”
“喜欢就好,师父,我给师兄弟们拜年去了。”
“去吧,去吧。”老天师摆摆手,转头看向陈浩:“陈爷,您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陈浩笑着说道。
“我?”老天师摸了摸自己的白头发,哈哈笑了,“我都老成这样了,还没变呢。”
两人都笑了。
年轻道士端上茶来,又摆了几碟点心。老天师给陈浩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喝口茶,歇歇。一会儿下盘棋。”
“成。”陈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清苦回甘,跟当年一模一样。
“这茶,还是老方子?”
“老方子。”老天师点点头,“你知道的,我喜欢这个口味。”
陈浩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山。冬天的龙虎山,层峦叠嶂,雾气缭绕,跟水墨画似的。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木的清香,凉丝丝的,很舒服。
放下茶杯,陈浩看向棋盘,“来,下一盘。”
“陈爷,请。”老天师伸手示意。
两人摆开棋子,开始下。老天师的棋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陈浩还是那个路数,大开大合,不按常理出牌。
下了半个时辰,老天师输了一子,“陈爷,您这棋,还是这么厉害。”
“是您让着我。”陈浩笑着说。
“哈哈......你知道就好。”老天师收着棋子,还是那么不要脸。
随后,两人又下了一盘。这回老天师赢了,赢了两子。他抬起头,看着陈浩,笑了。
“陈爷,您这棋,退步了。”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道爷,让你的。”
老天师笑着收了棋盘,重新倒了茶,“陈爷,您这次醒了,实力看来更进一步啊。”
“道爷,要不咱们试试?”陈浩端起茶杯,对着老天师挑挑眉。
老天师连忙摆手:“我可不试,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再活几年呢。”
陈浩闻言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天门快开了吗?”
“应该快了吧,经我推算,今年不开,明年一早。”老天师回答。
陈浩点点头,没说话。
山风吹过来,松枝轻轻摇晃。
两人在山上坐了一下午,下了三盘棋,喝了一壶茶。太阳偏西的时候,陈浩起身告辞。
老天师送陈浩父子到山门口,“陈爷,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麻烦了,道爷。”
老天师笑着站在门口,看着那车沿着山路慢慢开下去,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