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陈龙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照常排练、出席活动,晚上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宿。
桌上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旁边放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条线索,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他都反复核实,反复确认。
他知道,这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严玲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陈龙就坐在桌前,眉头紧锁,手里的笔不停地写。
“还不睡?”严玲问。
“就睡,就睡。”陈龙头也不抬。
严玲走过去,看见桌上那些纸,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龙抬起头,笑了笑,“没事。你赶紧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严玲看着陈龙,没再问。她跟了陈龙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便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陈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他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那些名单,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名字都刻在脑子里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陈龙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爷,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陈浩的声音很清醒,一点不像半夜被吵醒的样子,“有进展了?”
“有。名单上的人,我核实了八成。还有一些,需要时间。”
“八成够了。”陈浩说,“你明天把东西送过来。”
陈龙犹豫了一下,“陈爷,我这边最近不太平。今天又有两个人打电话来,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还有一个人,直接说让我开个价。”
“开价?”
“对。说只要我把东西交出来,价钱随便开。”
陈浩笑了,“看来他们是真急了。”
“急了。越急越说明,这些人是真有问题。”
“你明天过来,把东西带上。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好。”
挂了电话,陈龙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放进公文包。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夜色很沉,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还亮着。远处有车灯闪过,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陈龙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陈龙就出门了。
他没开自己那辆黑色轿车,而是打了一辆车。公文包抱在怀里,一路上谁也没告诉。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他付了钱,下车,步行往里走。
王府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看见他,点了点头。
“龙叔,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陈龙点点头,快步往里走。
穿过前院,经过银安殿,又过了几道门,来到陈浩的书房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
陈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龙推门进去。
陈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山海经》,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陈龙进来,他把书合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来了?”
“来了。”陈龙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有那个笔记本,“都在这里了。”
陈浩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陈龙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浩把东西放下,抬起头。
“辛苦了。”
陈龙松了口气,“不辛苦。就是......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什么?”
“这些人,根深蒂固。我怕动了他们,会牵连太多人。”
陈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阿龙,你知道当年我在香江处理那个组织的时候,有多少人求情吗?”
陈龙摇摇头。
“多到你想不到。”陈浩说,“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国外的,还有......我认识的人。都说给个机会,都说从轻处理,都说水至清则无鱼。”
他顿了顿。
“我一个都没听。”
陈龙看着他,没说话。
“为什么?”陈浩自己回答,“因为那些人,不是第一次了。你给他们机会,他们就害更多的人。你放过他们,他们不会感恩,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说着,指了指桌上那些东西。
“这些人也一样。你今天放过他们,明天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陈龙点点头,“我明白了。”
“这些东西我收了。”陈浩说,“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出来你已经交出来了。”
“明白。”
“还有,”陈浩看着他,“这段时间,注意安全。有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龙笑了,“陈爷,您放心,我明白。”
陈浩也笑了,“行了,回去吧。”
陈龙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陈爷。”
“嗯?”
“谢谢您。”
陈浩摆摆手,“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风平浪静。
陈龙照常排练、出席活动。那些打电话试探的人,再打过来,他只是笑着敷衍,说“最近忙,没时间管那些闲事”。有人信了,有人没信,但至少,没人再当面逼他。
但暗地里,风已经开始刮了。
陈武那边,接到了父亲转交的材料。他没说一句话,只是翻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完之后,他把材料锁进保险柜,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严肃,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几辆车从某个部门驶出,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三天后,一个消息在圈子里炸开了。
某影视公司的老板,被带走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还是电视上经常露脸的明星。罪名各不相同,有的是经济问题,有的是作风问题,有的是......更严重的问题。
消息传开,整个圈子都震动了。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开始四处打听,有人连夜删除了手机里的所有聊天记录。
陈龙那几天手机响个不停,“龙哥,怎么回事?”
“龙哥,你知道内幕吗?”
“龙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有什么消息你可得告诉我啊!”
陈龙每次都笑着说:“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你们别瞎打听,该干什么干什么。”
挂了电话,他的笑容就收起来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天晚上,陈龙又去了王府。
陈浩还是坐在书房里,面前还是那本《山海经》,手里还是夹着一根烟。看见陈龙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陈龙坐下,“陈爷,这几天的事,是您......”
陈浩没回答,只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名单上的人,抓了一半。剩下的,还在查。”
陈龙点点头。
“圈子里的反应怎么样?”陈浩问。
陈龙想了想,“乱的。有人害怕,有人观望,有人......在想办法跑。”
“跑?”陈浩笑了,“往哪儿跑?”
陈龙没接话。
陈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阿龙,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动作这么快吗?”
“为什么?”
“人民中不能有蛀虫。”
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陈龙心上,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动真格的了。
“行了,”陈浩走回来,重新坐下,“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那些人,跑不了。等这事情结束,希望你能管理好这个行业。”
陈龙站起来,郑重地点点头,“陈爷,我替那些被欺负的人,谢谢您。”
陈浩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那些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的人。是他们,让我觉得这事该管。”
陈龙鼻子一酸,没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身后,书房的灯还亮着。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