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只有上城区才有的视角。

    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站在窗前。

    银灰色的头发，剪裁合体的西装，挺拔的背影。

    阿纳托尔·斯特林。

    ——我不会认错，毕竟每一天

    不管是公开场合

    还是在公寓里少有的私人场合。

    我总能听到他的名字，我总能瞥见他的样貌与背影。

    ——我应该不会认错。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你已经收到了芯片，并且成功破解了加密。”

    他的声音传来，是上城区人一贯的平静，优雅。

    却带着一种有着细微差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和。

    “首先，恭喜你。能走到这一步，证明你比我预期的要优秀。”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

    那张脸和广告牌上的一样，五十岁左右，五官英俊，眼神睿智。

    但近距离看时，能看出他眼底深处有一种狂热。

    是那种科学家看到罕见实验样本时的狂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纳托尔·斯特林，银穹生命的创始人，也是‘容器计划’的负责人。”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而你，c-07，是我最特殊的实验体。”

    视频里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斟酌？

    实验体？

    ——我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在人工智能科技早被限制的当下，基因技术确实从没有被任何伦理限制。

    但那种技术也轮不到下城区的人来用。

    大概是作为小白鼠的那种实验体吧。

    那我为何还能在这里？

    我为何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但他却继续着话题。

    没有任何故作神秘，遮遮掩掩的意图。

    ——

    “五年前，我们在一次基因扫描中发现了你。”

    “你的基因序列很特别。不，不是特别，是异常。”

    我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我只能从虽然模糊的视频中判断出来，他十分享受这种自上而下解释说明的感觉。

    我决定不点暂停，不做无意义的过多思考，只是等他说完。

    ——但后面的内容让我更难理解。

    “你的身体里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能量标记，我，从我个人的角度，更愿意称之为‘黑血’。”

    “它不是病毒，不是细菌，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态。”

    “它更像是一种概念。”

    “一种模因。”

    “一种污染。”

    他身体前倾，眼睛紧盯着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我。

    眼神里充斥着求知的渴望。

    “我尝试过提取它，分离它，分析它，但都失败了。”

    “它和你完全融合，像是你生来就带着它。”

    “同时，更奇怪的是，你的身体能承受它的存在——但其他实验体在接触‘黑血’的瞬间就会崩溃，细胞溶解，神经烧毁，结局惨不忍睹，发生的效率异常迅猛。”

    “我们尝试了很多样本。”

    “但最后还是只有你，是唯一正常活下来的样本。”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满足。

    这些我不太明白，意思是我很稀有？

    但是后面的话，我不可能不明白。

    ——

    “所以，我们启动了‘容器计划’。”

    “我们抹去了你原本的记忆，植入了一个虚构的人格——‘林诚’，一个普通的、平庸的、毫无威胁的数据录入员。”

    “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妻子，莉娅·斯特林，我可爱的女儿，也是你的监控员。”

    “我们把你放在一个完全可控的环境里，观察‘黑血’在平静生活中的稳定性。”

    我不想再思考了，或者说我在拒绝思考？

    我需要先适应“现实”。

    ——就算对我来说难以接受。

    “这五年来，数据很理想。”

    “‘黑血’没有暴走，没有扩散，就像进入了休眠状态。”

    “这证明了我的理论——情感稳定、生活规律的环境，可以抑制它的活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镜头。

    “但最近，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

    “‘黑血’开始出现波动。你最近是不是头疼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在梦境里是否有记忆闪回的情况？你身上那些‘旧伤’的疼痛”

    “这些是好事，这些都是征兆。它正在苏醒。”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与其等它完全苏醒后失控，不如主动刺激它。”

    “我需要看到它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需要采集它在生死关头爆发的数据。”

    “这就是为什么，我安排人给你送了那个碎片。”

    碎片？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个放在我胸口口袋前的碎片。

    ——它现在冷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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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碎片，跟你一起被发现。”

    “我的多次实验中证明，它应该是类似‘黑血’的催化剂一样的东西。”

    阿纳托尔继续说着。

    “那种逐步增强的实验进行到了第五级，出于安全考虑，没有进行第六级。”

    “但有一点被完全证实，它能唤醒你体内沉睡的部分。”

    “我很好奇，当你脱离实验室的环境这么久后，再次面临真正的死亡威胁时，‘黑血’会怎么保护你？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如此纯粹的探究欲让我浑身发冷。

    “今天，你会遭遇一场‘意外’。”

    “我派了一个特勤人员去找你，他们会试图杀死你。”

    “如果你死了，那证明‘黑血’没有保护价值，我们会回收你的‘尸体’，改变研究方向。”

    “但如果你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

    “那就意味着，你值得更进一步的研究。”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了几秒。

    然后画面重新亮起，阿纳托尔的脸离镜头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血丝。

    “对了，关于我可爱的莉娅。”

    他说。

    “她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也确实承担着监管你的任务。”

    “但有一点我没告诉她——这场测试，她也是观察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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