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官员试探道:“张大人所言前程……是指?”
“太平军今夜就到城下。”张潭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清晰,“刘大人何故明知故问?”
刘姓官员话语一塞,端起酒杯,露出窘迫之色。
见此一幕,张潭也不咄咄逼人,反而豪迈的笑道:“诸位今日能来,想必都是心中有些想法之人。”
他话落,端起酒杯做出邀请之势,
“来,各位同僚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神色各异。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苦涩——这是乱世的味道。
张潭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几分:“诸位,赵昂已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日。朝廷大援军,更是成了笑话。
我张潭接下来所做之事,想必各位心知肚明,老夫也就不再多言。
谋也不求尔等做些什么,只需静观其变就是。
老夫在此承诺,不管事后如何,定保尔等无忧。”
“当然!”张潭话音一转,声音严肃了几分,“各位同僚今日入我门来,那就要守我之事,万万不可做出让老夫难做之事。”
堂下众人面色凝重,有人点头,有人沉默。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张潭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缓缓展开:“愿意共进退者,在此署名。不愿者,现在便可离去,张某绝不阻拦。”
一片死寂。窗外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终于,一名中年官员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签下名字。墨迹未干,他低声道:“张大人,赵昂那边……”
“赵昂?。”张潭声音冰冷,“李茂大人已设宴相请,今夜过后,世上再无此人。”
“明了!明了!”中年官员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接下来众人动作明显快了几分,又一人上前签名,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当最后一人落下笔时,名单上已有二十三个名字。
张潭收起名单,对众人拱手:“子时一刻,南门大开。诸位回家静候,若无意外,明日青州城,便换新主了。”
众人散去,各怀心事。张潭独自站在堂中,望向窗外夜空。
远处,北门城楼上,刘瑾身着铠甲盘膝而坐。
他望着天空刚刚升起的月亮,心中盘算的时间。
另一边,李茂府邸之内。
歌舞已歇,丝竹无声。
李茂亲自为赵昂斟酒,笑容可掬:“大人,再饮一杯。这可是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平日里舍不得喝。”
赵昂已有七分醉意,摆摆手:“不……不能再喝了。明日还要布置城防……”
“城防之事,自有下官操心。”李茂将酒杯递到他手中,“大人劳心劳力多日,今夜就当放松放松。”
酒液入喉,赵昂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勉强睁眼,却见李茂的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李……李大人,你这酒……”
“酒是好酒,”李茂站起身,俯视着瘫在椅上的赵昂,“只是加了点东西,让大人睡个好觉。”
“哐当!”
酒杯落地,赵昂啪叽一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见此一幕,李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朗声说道:“来人,取些褥子来,深夜寒冷,别让大人受了凉。”
………
月挂枝头,凉风吹拂。
青州城南门十里外,一条长达十余里的黑色长龙闪烁着火光,在大地之上如火龙般游走。
章向北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遥望青州城方向。夜色中,青州城宛如张开了大嘴的巨兽,似是要吞噬的一切。
“老爷,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子时了。”铁柱策马上前,瓮声禀报。
章向北点点头,他望向身后的火龙——那是太平军将近五万人的大军举着的火把,在夜色中绵延十余里,声势骇人。
“传令,”他缓缓开口,“前军加速,火把暂熄,前进于南门外八百米等候。
中军、后军保持阵型,缓行跟进。”
“是。”铁柱抱拳领命。
而与此同时,南门城楼之上。
刘瑾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看见那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面露复杂之色。
他放在腰间上的剑柄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随后一声长叹道:
“打开城门。”
“是。”一旁亲卫躬身领命,随后快速的走下城楼。
不多时,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听见动静,几名昏睡的将领瞬间大惊失色,慌忙从角楼内跑了出来。
看见城门大开,一名百人长厉声喝道,“大胆!尔等曾可深夜私开城门,是要造反不成。”
他话音未落,却见刘瑾站了出来不紧不慢的说道:“他们乃是奉的老夫命令。怎么?尔等有异议?”
“下官不敢。”几名低级军官连忙低头,不敢反驳刘瑾的话语。
刘瑾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轻声道:
“尔等回去歇息吧,今夜之事,与尔等无关。”
“这……”几名将官露出犹豫之色,但抬头看见刘瑾虐待凶厉的眼神,只得纷纷散去。
看着散去的众人,刘瑾又对着身旁亲卫吩咐道:“多举些火把,把大门照的亮堂些。”
亲卫应诺刚要离去,却就在此时城楼之下传来马蹄之声。
亲卫连忙趴在城墙边眺望,随后急速返回说道:“大人,是刘百长,要不要小的派人去追?”
刘瑾思索片刻,背着双手眺望着远方缓缓说道:“不必了,让他去吧。”
“是。”
亲卫应声退下,片刻后,楼下城门口火光大亮。
………
嗒~嗒~嗒~嗒~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街道两旁,偶尔有百姓从门缝中偷窥,又惊恐地缩回头去。
刘姓百人长正策马狂奔在街道之上。他要去太守府,要去报信——刘瑾反了!
哐当!
来到太守府前,来不及等马停下,他迅速从马背上跳下翻滚了一圈。
当!当!当!
太守府的大门咣当作响。
“谁呀!”
吱呀一声,门房打开了一侧小门,探出了身子。
刘姓百夫长见人出来,连忙上前说道:“我要见太守大人,司马刘瑾已反,南门大门已开。”
门房闻言一惊,随后慌张的说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太……太守大人,他去了盐铁使李茂大人府上饮酒,如今……如今还未归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