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赵小七的左肩被简单固定后，陈平驾驶重弩雪橇也到了赵小七面前。
这台雪橇经过特殊改造，后座安装了一架需要两人操作的床弩，弩臂由强化合金钢材和弹性晶体复合而成，弩弦是特制的合金钢丝。
弩箭长近六尺，箭头是整块拳头大小的净化水晶，内部刻有增幅符文。
“这玩意儿的射程超过五百步，三百步内能穿透三寸厚的钢板。”
陈平拍着重弩介绍，
“装填慢，发射一次需要二十息。而且净化水晶箭矢只有五支，用完就没了。”
赵小七检查了箭矢后道：
“够用了。我们不是来打攻坚战的。”
他看向自己带来的雪橇编队。
经过连续战斗，十台雪橇还能正常运转的剩七台，队员减员两人，都是被寒毒重伤后留在营地救治。
剩下的人虽然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补充装备。”
陈平打开带来的物资箱，
“每人两筒净化弩箭，两枚爆弹。另外，这里有十罐‘炽火油’，点燃后能持续燃烧三十息，温度极高，对付密集的冰系敌人可能效果更好。”
赵小七拿起一罐炽火油，罐体是金属材质，表面有安全阀。
“怎么用？”
“拔掉保险栓，投掷出去。撞击后罐体破裂，内部混合药剂接触空气自燃。”
胡栓子示范了一下，
“小心别在自己人附近用，这玩意儿不分敌我。”
“明白。”
赵小七将炽火油分发给队员。
装备补充完毕，赵小七看向众人：
“再明确一下任务。我们要绕到环形洼地外围，寻找薄弱点，伺机突入。如果司徒他们从地下发动攻击，我们就从上面配合。如果没机会，就继续骚扰，牵制敌人兵力。”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侦查和支援，不是拼命。活着才能完成任务。”
队员们齐声应道：
“是！”
“出发。”
七台雪橇再次启动，绕开了正面战场朝着西北方向驶去，走了一条更迂回的路线。
沿途的污染景象越来越严重。
冰层已经完全变成黑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不断渗出暗红色黏液，在低温下凝结成诡异的钟乳石状结构。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浓到让人作呕，队员们不得不用浸了药水的布巾捂住口鼻。
“看那里……”
一名队员指向右侧。
冰原上，出现了一片“森林”。
一片黑色冰晶生长形成的、高达数丈的晶簇丛林。晶簇形态扭曲，像是痛苦挣扎的人形，枝杈间挂着许多囊泡，囊泡内隐约能看到未成形的胚胎在蠕动。
“别靠近。”
赵小七沉声道，
“那些晶簇有生命反应，可能是某种防御装置。”
雪橇队绕开晶簇丛林，继续前进。
约莫两刻钟后，前方再次出现了那道巨大的裂缝，沿着裂缝外缘绕到了裂缝的南侧。
从这里看，裂缝对面的黑色冰原更加清晰，环形洼地的轮廓也隐约可见。
“停。”
赵小七示意停车。
七台雪橇在裂缝边缘百步外停下。
赵小七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对面。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环形洼地的南侧崖壁。
崖壁上覆盖着黑色冰晶，隐约能看到冰晶下方一些规则的几何刻痕，与第四使徒的符文风格完全不同，更显古老和简洁。
“确实有遗迹痕迹……”
赵小七喃喃道。
他调整焦距，看向崖壁底部。
那里有一个相对较小的出入口，宽约三丈，高约四丈。
门口站着四只精英狩冰者，还有两个黑袍人在巡逻。
出入口内部，有昏暗的亮光透出，能看到有运输车进进出出，车上装载着黑色晶体块。
“那是……物资通道的另一个入口？”
驾驶雪橇的队员问。
“可能是。”
赵小七放下望远镜，
“我从高空看到的主要物资通道在西北侧，这里可能是次要通道。防御兵力少一些，但也不是我们能硬闯的。”
他思考片刻道：
“需要引开这些守卫。”
“怎么引？”
“用重弩。”
赵小七看向那台重弩雪橇，
“在三百步外，射击出入口上方的冰崖，制造塌方，引起混乱。守卫肯定会去查看，那时候我们趁机冲过去。”
“太冒险了。”
操作重弩的队员摇头，
“第一，重弩射击精度在三百步外很难保证。第二，就算命中，塌方也可能堵住通道，我们自己进不去。第三，坍塌的声响会引起周围所有敌人的警觉。”
赵小七皱眉。
确实，这个方案漏洞太多。
“那……声东击西？”
另一名队员提议，
“分出一队人，在另一个方向制造大动静，把守卫引开。主力趁机潜入。”
“谁去当诱饵？”
赵小七问。
众人沉默了。
当诱饵意味着要面对大量敌人的围攻，生还几率很低。
“我去。”
一个年轻队员举手。
赵小七看向他，是队里最年轻的张顺，才十九岁。
“你确定？”
“确定。”
张顺咧嘴笑了笑，
“我跑得快，雪橇技术好。而且……我爹在安西当兵时，就是当诱饵战死的。他说过，有些仗，总得有人去。”
赵小七沉默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你记住，你是诱敌不是送死。引开敌人后，想办法脱身，活着回来。”
“明白！”
“其他人，准备行动。”
赵小七快速布置，
“张顺带两台雪橇，往东侧绕，在三里外制造爆炸，把守卫引过去。我们等守卫离开后，快速冲过裂缝，进入通道。进入后，张顺你们想办法脱身，到预定汇合点等我们。”
“如果两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
他顿了顿，
“你们就撤回胡领队那边，报告情况。”
“是！”
张顺敬了个礼，带着两名队员，驾驶两台雪橇向东驶去。
赵小七和剩下的四台雪橇则潜伏在裂缝边缘，等待信号。
这里有一处冰桥，由黑色冰晶搭建的，应该是黑帆为了方便运输修建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一刻钟后，东侧远处传来爆炸声。
“轰！轰！”
连续两声，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冰原上格外清晰。
环形洼地南侧出入口的守卫立刻有了反应。
两个黑袍人朝着爆炸方向张望，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他们带着三只精英狩冰者，朝着东侧快速移动。
门口只剩下一只精英狩冰者。
“机会！”
赵小七低喝，
“冲！”
四台雪橇同时启动，全速冲向裂缝冰橇。
冰桥宽度仅容一台雪橇通过。
“我先过！”
赵小七驾驶领头雪橇，冲上冰桥。
桥面开始摇晃，发出“嘎吱”的声响，还好结构还算稳固，没有坍塌。
三十息后，四台雪橇全部通过裂缝，抵达黑色冰原南门肉。
那只留守的精英狩冰者发现了他们，口器张开，发出警报性的嘶鸣。
“速战速决！”
赵小七抽出长刀，跳下雪橇。
四名队员同时扑上。
精英狩冰者虽然强悍，面对四名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围攻，还是落了下风。
赵小七的长刀专攻关节，一名队员用净化棍敲击头部，另外两人用弩箭射击口器。
不到十息，这只狩冰者倒地。
“进通道！”
赵小七带头冲进入口。
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墙壁是古老的冰岩，表面刻着已经模糊的壁画和文字。
此刻，这些古文明痕迹，现在被黑色的冰晶覆盖、侵蚀，许多地方已经看不出原貌。
通道两侧镶嵌着发光晶体，发出幽蓝色的冷光。
地面上有车辙印，显然是运输车经常经过。
“这确实是上古遗迹……”
赵小七触摸墙壁上未被完全覆盖的一处刻痕，
“看这纹路，至少是千年以前的风格。”
“第四使徒怎么会找到这种地方？”
队员疑惑。
“可能这里本来就是地脉能量节点。”
赵小七推测，
“上古文明在这里建造遗迹，很可能也是为了利用地脉能量。第四使徒只是捡了个现成的。”
他们沿着通道向前突进，通道不是直线，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那种刺骨的寒意中，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温热——像是冰层深处有火炉在燃烧。
“奇怪的温度……”
赵小七皱眉。
又走了约两百步，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一条向左平伸，一条向右上升。
“走哪条？”
队员问。
赵小七蹲下身，观察地面车辙印。
向下的那条车辙印最深最密集，显然是主运输道。
“向下。”
他做出决定。
四人继续前进。
向下通道越来越宽敞，墙壁上的古文明痕迹也越来越多。
他们看到了一些残缺的壁画，描绘着身穿长袍的人群在冰原上举行仪式，向一个发光的圆环献祭。
圆环的样式，竟然和环形洼地的形状有几分相似。
“这遗迹……可能和那个环形结构有关联。”
赵小七心中有了猜测。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声音。
“隐蔽！”
四人迅速躲到一处冰柱后面。
几息后，四头畸变的巨鹿拖曳着黑晶重车，自通道深处缓缓现身。
车上坐着两个黑袍人，低声交谈着听不懂的语言。
运输车从四人藏身处前经过，没有发现他们，继续向外驶去。
“跟上。”
赵小七示意。
四人远远跟在运输车后面，保持安全距离。
运输车行驶了约半里，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高度超过五十丈，宽度难以估量。
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令人震撼的构造。
那是一个高达三十丈的环形结构，由黑色冰晶和某种暗色金属构成，环体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符文。
环内，暗红色的能量如岩浆般流动，发出低沉轰鸣。
环形结构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延伸出无数能量锁链，连接着周围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工作台。
每个工作台上，都有黑袍工匠在忙碌。
他们用特制的工具雕刻冰晶，组装部件，调试能量导管。
工作台周围，还有许多改造生物在辅助——不是狩冰者，而是一些更小、更灵活的畸变生物，像是专门为精细工作设计的。
洞穴的温度极其反常。
靠近环形结构的区域，温度高得让人出汗，冰壁都在融化；而远离环体的区域，又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结冰。
冷热交界处，形成了诡异的冰雾，在洞穴中缭绕。
“这就是……寒冰熔炉？”
一名队员喃喃道。
赵小七仔细看去。
他看到了更细节的东西。
在环形结构的一个工作区，黑袍工匠正在将黑色晶体块熔炼，浇铸成甲壳部件。
在另一个工作区，肉瘤核心在特制的培养槽中培育，槽内充满暗红色营养液。
在第三个工作区，成型的狩冰者正在接受最后调试，然后被送上传输带，运往洞穴深处的出口。
整个洞穴，就是一个巨大的、立体化的兵工厂。
而那个环形结构，就是整个工厂的能量核心和“熔炉”。
“看那里。”
赵小七指向洞穴深处。
在环形结构的正后方，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一个比其他黑袍人更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根镶有巨大暗红晶体的权杖，似乎在指挥整个工坊的运转。
“第四使徒？”
队员低声猜测。
“可能不是本体，但至少是重要分身。”
赵小七压低声音，
“我们需要把这里的情报传回去。”
“怎么传？我们进来了，出口被封，根本出不去。”
“找找其他出口。”
赵小七观察洞穴结构，
“这种规模的工坊，肯定不止一个出入口。我们找找看。”
四人沿着洞穴边缘，在阴影中小心移动。
洞穴里的黑袍工匠和改造生物数量不少，但大多专注于手头工作，警惕性不高。
加上冰雾的遮挡，四人竟然顺利绕过了大半个洞穴。
在洞穴西北角僻静处，他们发现了一个较小的通道。
通道口有两只狩冰者守卫，较为松懈，时不时相互低鸣，似在交流。
“干掉守卫，从那里出去。”
赵小七示意。
四人正要行动，突然，洞穴中央的环形结构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
所有黑袍工匠和改造生物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高台上的那个高大黑袍人举起权杖，用非人的语言大声下达命令。
紧接着，洞穴各处的通道口，涌入了大量狩冰者，开始对整个洞穴进行地毯式搜查。
“被发现了！”
队员脸色一变。
“不可能，我们一直很隐蔽……”
赵小七话没说完，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们被发现了。
是李默那边，可能已经发动了攻击。
所以第四使徒才下令全面警戒。
“快，趁乱突围！”
赵小七当机立断。
四人冲向西北角的通道。
两只守卫狩冰者也发现了他们，口器张开，刚要嘶鸣，赵小七已经冲到面前，长刀直刺口器。
“噗！”
刀刃穿透口器从后穿出，狩冰者立即瘫软在地。
另一只被三名队员合力解决。
“进通道！”
四人冲进通道。
通道内很暗，但能感觉到是在向上延伸。
他们狂奔了约百步，后方传来了追兵的声音。
“追上来了！”
“继续跑！找出口！”
通道前方出现了亮光。
四人冲出通道，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冰窟。
冰窟里堆放着许多物资箱，像是仓库。
冰窟另一侧，有一条向上的斜坡，斜坡尽头有自然光透入。
“是出口！”
一名队员惊喜道。
但就在这时，仓库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黑袍人，手中拿着长杖，杖头晶体已经亮起。
“入侵者……”
为首的黑袍人发出嘶哑的声音，
“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小七握紧长刀：
“突围！”
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地下更深处的李默六人，此刻也遇到了大麻烦。
他们站在兵工厂的观察台上，看着下方那个正在苏醒的战争巨兽。
第四使徒的声音还在空洞中回荡：
“好好欣赏吧，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
战争巨兽的数十对复眼全部亮起，庞大的身躯开始蠕动。
机械臂还在为它安装最后几块装甲。
“必须阻止它完全激活！”
石磊急道，
“这种体型的战争造物，一旦投入战斗，胡栓子他们的防线瞬间就会被摧毁！”
“怎么阻止？”
李默问。
石磊看向兵工厂中央那些冰晶塔：
“能量供应。那个战争巨兽需要庞大的能量才能驱动。如果我们能破坏几座关键的冰晶塔，中断能量供应，它就无法完全激活。”
“风险太大。”
净空摇头，
“冰晶塔周围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六人现在状态都不好，硬闯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
周海看着下方正在逐渐站起的战争巨兽，声音发颤。
李默沉默了几秒，忽然看向自己左臂。
封印处的搏动，此刻强烈到了极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坐标正在被什么东西疯狂拉扯，想要脱离秩序锁链的束缚。
“第四使徒的目标……一直是我。”
李默低声说，
“他想要这个坐标。”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决绝：
“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石磊问。
“我去吸引第四使徒的注意，给你们创造机会。”
李默说，
“我带着坐标，直接去找他。他一定会把大部分力量调来对付我，那时候，你们去破坏冰晶塔。”
“不行！”
周海和王铁柱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您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不是送死。”
李默摇头，
“第四使徒需要活的坐标，找到吞噬之主的位置，他不会立刻杀我。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众人：
“你们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们一样。”
石磊咬了咬牙：
“司徒，您有把握吗？”
“没有。”
李默实话实说，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顿了顿又道：
“如果我失败，你们立刻撤离，把这里的情报带回去。大唐需要知道第四使徒的真正实力，做好完全的准备。”
没有人说话。
冰下空洞里，只有战争巨兽苏醒的低吼，和能量流动的轰鸣。
良久，净空双手合十：
“小僧与您同去。佛门内力或许能压制污染，为您争取时间。”
“不。”
李默拒绝，
“你需要保护石磊他们。破坏冰晶塔需要你的力量。”
他看向阿骨打：
“你也是。你的手臂需要净化，留在这里，等石磊找到办法。”
阿骨打想说什么，但看到自己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的右臂，最终点了点头。
“行动吧。”
李默深吸一口气，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完成你们的任务。”
他转身，朝着兵工厂深处，第四使徒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石磊看着他的背影，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冰晶塔的能量结构。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
“找到了。东南角那三座塔，是主能量节点。破坏它们，整个兵工厂的能量供应会下降七成。”
“怎么破坏？”
王铁柱问。
“用炽火油。”
石磊说，
“塔身是冰晶结构，高温可以使其脆化，然后我们用重武器轰击。”
他看向周海：
“你的力气最大，负责投掷炽火油。”
“好。”
“净空大师，您用佛门内力保护我们靠近，抵挡污染侵蚀。”
“明白。”
“阿骨打，你负责警戒，用弩箭掩护。”
“是。”
五人快速制定计划，开始行动。
李默已经独自一人，走向了兵工厂最深处的那座最高冰晶塔。
塔底，一个黑袍身影，正站在那里等他。
“终于来了，李默司徒。”
第四使徒的声音，这次不是通过能量放大，而是直接从他口中发出，
“我等你很久了。”
李默停下脚步，守序之刃横在身前：
“你的计划不会得逞。”
“是吗？”
第四使徒兜帽下的黑暗微微波动，
“你已经走进了我的工坊，站在我面前。而我想要的坐标，就在你身上。”
他抬起权杖：
“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吗？”
李默没有回答，握紧了手中的守序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