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第一反应是压低身体，曾经特种兵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避开了三道几乎同时射来的黑色能量箭。
箭矢擦过头顶，打在甲虫内壁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凹坑。
紫黑色的能量如活物般在金属表面蔓延。
“左舷三个，右舷五个，控制台前四个。”
李默的眼睛在零点三息内扫完全场，声音平稳沉静，
“石磊，干扰控制台！陈平，清理左舷！”
命令下达的同一时刻，他的右手已经拉动操纵杆。
作为现代特种兵王李默精通各种机械操作，对机械甲虫的操作如臂使指。
在李默的操作下，机械甲虫的六条机械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体积的敏捷向左前方侧移。
这个动作让右舷五个黑袍人刚凝聚的法术全部落空，他们预判的是直线冲锋。
石磊的双手已经按在控制台的感应区。
额头三色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绿、银、金三色光流顺着手臂灌入控制台。
主控室内，悬浮的雨林之芯全息投影剧烈颤抖起来。
紫黑色的污染藤蔓像被烫到般开始收缩，收缩的幅度远没有达到预期。
“不对……”
石磊咬紧牙关，
“污染侵蚀比预算的更深！这不是普通的污染，这是系统性的篡改，他们在用第四使团的净化程序反向侵蚀雨林之芯！”
“第四使团？”
李默一边操纵甲虫规避又一波能量箭，一边急问。
石磊额头青筋暴起，印记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司徒，海洋之心返回途中被我们擒获后遭刺杀的阿瑟斯，第三使团的副统领。紫袍老者应该是他提到的第四使团统领吧！”
话音未落，控制台前的紫袍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他手中的污染晶体与全息投影之间的能量连接不仅没有断开，反而更加明亮。
老者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李默想起了一个人——阿瑟斯。
同样的疯狂，同样的高高在上。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某种非人的共鸣，
“阿瑟斯那个废物，居然栽在你们这群土着手里。不过也好，他没能完成的‘净化’，就由我们第四使团来继续。”
他举起另一只手中的骨杖。
骨杖顶端镶嵌的不是星纹钢碎片，而是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
“自我介绍一下，净化使团第四使团统领，塞缪尔。奉吞噬之主之命，将此方世界的生态节点全部‘净化’，纳入使团版图。”
“你们的‘净化’，就是把活生生的雨林变成死地？”
李默的声音冰冷。
“死地？”
塞缪尔笑了，
“不，是更高级的存在形式。生命太脆弱，太容易腐败。唯有与永恒的能量融合，才能达成真正的完美。”
只见他骨杖一挥。
主控室四周的墙壁突然蠕动起来，金属板滑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炮口。
这些炮口原本应该由主控室控制，现在，紫黑色的污染能量如蛛网般缠绕在炮管上，更可怕的是，炮口内已经开始凝聚混杂着暗红色的能量。
“小心！”
石磊嘶声喊道，
“他的净化能量已经嵌入实验室防御系统！那红色能量会直接分解生命结构！”
十二个炮口同时转向，锁定两台机械甲虫。
炮口内的红紫能量混合体开始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陈平，规避动作三号预案！”
李默喝道，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同时陈平也在做着相同的动作。
机械甲虫的传感器将十二个炮口的能量读数、转向速度、预判弹道全部投影在眼前的屏幕上。
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现在，数据已经出现了异常——那些红紫混合能量的轨迹预测一直在变化，仿佛有生命般在自我调整。
“他在用活体能量算法！”
石磊额头冷汗直流，
“印记提示，这是第四使团的标志性技术……用被‘净化’的生物大脑作为计算核心，赋予能量智能追踪能力！”
话音未落，十二个炮口开火了。
不是齐射，而是精确到恐怖的序列射击。
第一道光束射向陈平甲虫的预判位置，第二道封堵规避路线，第三道直取驾驶舱……
十二道光束组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网。
陈平的甲虫勉强做出翻滚动作进行躲避，甲虫的左前腿还是被擦中。
红紫能量接触的瞬间，海神钢装甲没有融化，而是出现了诡异的“枯萎”——金属表面迅速失去光泽，结构强度直线下降。
那不是腐蚀，是更本质的能量剥夺。
“司徒！这些能量在抽取物质的固有能量！”
陈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
“我的甲虫护盾在十息内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李默眼神一凝。
他看到了数据面板上的警告：
机械甲虫的上古能量护盾正在被红紫混合能量快速中和。
这不是技术层面的压制，是能量层级的碾压。
“石磊，还能干扰多久？”
“十五息……塞缪尔正在加大能量输出！”
石磊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额头印记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他在用污染晶体强行维持对雨林之芯的侵蚀，侵蚀度已经到百分之五十五了……等等，那是什么？！”
全息投影中，雨林之芯的绿色核心周围，突然浮现出九个暗淡的光点。
其中六个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第七个正在变色，最后两个还保持着微弱的绿光。
“九大地脉节点……”
石磊瞬间明白了，
“第四使团同时在污染九个节点！这里只是其中一个战场！他们的目标是同时完成所有节点的‘净化’，然后一次性污染并替换整个雨林之芯！”
塞缪尔的笑声在主控室内回荡：
“聪明。可惜太晚了。第六节点已经在三个时辰前完成净化，第七节点就在此刻，第八、第九节点也将在满月之夜完成。到时候，九大地脉节点共鸣，雨林之芯将彻底蜕变——从生命的守护者，变成吞噬之主座下的‘生态净化装置’。”
李默不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
机械甲虫动了。
不再规避，直接冲锋塞缪尔。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塞缪尔的预料。
按照常理，面对十二个智能炮台的锁定，任何指挥官都会选择周旋、破坏炮台、寻找机会。
李默选择了最直接、最危险的方式：斩首。
“愚蠢。”
塞缪尔骨杖前指，十二个炮口全部转向冲锋的甲虫。
李默的甲虫在冲锋中开始变形。不是整体变形，而是局部的、精密的调整：腿部关节的角度微调了半度，躯体重心向后偏移了三分，头部传感器阵列改变了扫描频率……
这些微调单独看毫无意义，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在特定时间以特定顺序完成时，产生了奇迹般的效果。
十二道红紫能量束全部射偏了。
这次不是擦过，是完全偏离目标，它们在接近甲虫周围三尺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扭曲的力场，轨迹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频率共振干扰……你居然用甲虫自身的能量波动，制造了临时性的相位偏移场？！”
塞缪尔终于变色了，
“这不可能！这种技术需要至少三个计算核心同步演算，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需要计算。”
李默的声音透过外放装置传来，平静得可怕，
“我只需要知道，你的能量束在射出前会有零点一息的轨迹锁定。而在锁定完成的瞬间，就是我调整甲虫能量频率的最佳窗口。”
塞缪尔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靠技术装备碾压对手的战士，而是一个将战斗本能融入骨髓，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抓住那万分之一机会的……战争艺术家。
但已经太迟了。
机械甲虫冲破最后一层能量拦截，六条机械腿同时蓄力，然后跳跃。
跳跃过程中完成了三次变向，每次变向都精确躲开了塞缪尔仓促释放的防御法术。
甲虫的前肢重重踏下。
不是踏向塞缪尔，而是踏向那块人头大小的污染晶体。
“不！！！”
塞缪尔嘶吼着试图阻止，陈平的甲虫从侧面撞来，将他狠狠撞飞。
机械甲虫的前肢精准地踏在晶体的能量连接节点上。
上古金属与污染晶体的碰撞，发出了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裂纹，从接触点开始蔓延。
全息投影中，雨林之芯的绿光突然大盛。
侵蚀度从百分之五十五急速回落到百分之五十，然后四十九、四十八……
但就在这时，塞缪尔从地上爬起，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他嘴角溢着黑血，但手中高举的骨杖顶端，那块暗红色晶体开始剧烈脉动。
“你们以为……毁掉一块晶体就赢了？”
他的声音因为能量反噬而扭曲，
“第四使团……从不单独行动。所有净化装置……都有连锁协议。一块被毁，其他所有……都会启动自毁程序，将积累的污染能量……一次性释放！”
石磊脸色剧变：
“他在引爆整个实验室的污染储备！”
“司徒！快撤！”
陈平嘶声喊道。
李默没有犹豫。
他操纵甲虫转身，冲向石磊所在的甲虫。
机械前肢抓住舱盖，强行撬开。
“出来！”
石磊跌跌撞撞爬出。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塞缪尔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以吞噬之主之名——净化降临！”
暗红色晶体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崩解。
红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金属枯萎，能量消散，连空气都仿佛失去了活性。
更可怕的是，这股崩解能量与主控室内残存的所有污染晶体产生了共鸣。
墙壁上、设备上、甚至塞缪尔自己体内的污染碎片，全部开始发光、发烫、然后——
连环爆炸开始了。
第一波爆炸来自墙壁内的炮台阵列。
红紫能量混合体失去控制，在炮管内殉爆，将整面墙炸飞
。第二波来自天花板上的能量管道，破裂的管道喷出高温蒸汽和腐蚀性能量液。
第三波……
“走！”
李默拉着石磊冲向最近的通道口。
陈平的甲虫挡在他们身后，用残破的装甲硬扛了一波爆炸冲击。
甲虫的外壳在红紫能量的侵蚀下迅速“枯萎”，但争取到了宝贵的两息时间。
三人带领士兵刚冲进通道，主控室的核心区域——那块巨大的控制台，炸了。
控制台内部储存着实验室三千年来的能量数据，还有塞缪尔强行注入的第四使团净化能量。
两种能量冲突、失控、最终引发了链式反应。
冲击波追着他们冲进通道。
李默将石磊护在身下，海神钢甲胄在能量冲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平和士兵也被掀飞，重重撞在通道壁上。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停了。
通道内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能量辐射特有的臭氧味。
李默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石磊的状态。
石磊昏迷了。
额头三道印记完全黯淡，布巾下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
更可怕的是，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缓慢的起伏。
“石先生！”
陈平爬过来，脸上全是血。
“他还活着，但印记能量透支了。”
李默摸过石磊的颈动脉后迅速做出判断，
“必须立刻就近治疗。你还能动吗？”
“能。”
陈平挣扎着站起，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骨折了。
士兵们也都相互清理身上的杂物，搀扶着挣扎站了起来。
随后两名伤势不重的士兵迅速架起石磊，众人跟随李默沿着通道向外撤离。
经过主控室门口时，李默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已经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
所有设备都在燃烧，金属融化成扭曲的形状，空气中飘浮着尚未散尽的红紫能量残余。
塞缪尔的尸体躺在爆炸中心，已经不成人形，但手中依然死死握着那根断裂的骨杖。
在废墟中央，全息投影居然还在勉强运转。
雨林之芯的三维模型悬浮在半空，绿色的光芒微弱但顽强地闪烁着。
侵蚀度定格在了百分之四十六。
他们阻止了这一次的侵蚀，代价也极为惨重。
更重要的是，塞缪尔临死前的话还在李默耳边回响：
第四使团同时在污染九大节点，第六节点已经完成，第七节点就在此刻，第八、第九节点也将在满月之夜完成。
满月之夜，还有四天。
“走。”
李默咬牙，转身不再回头。
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那是实验室的自修复系统在启动，试图控制爆炸造成的破坏。
李默知道，有些破坏是修复不了的。
比如石磊透支的印记。
比如那些已经永远留在主控室里的生命。
当他们终于冲出通道，回到机械森林时，徐铭完成袭扰任务的带着机械守卫赶到了。
看到众人的状态，徐铭脸色大变。
“司徒！石先生他——”
“只是昏迷了，需要立刻治疗。”
李默打断他，
“实验室主控室炸了，塞缪尔死了，第四使团的计划还在继续。我们只有四天时间。”
“四天？”
“满月之夜前，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完成最后两个节点的污染。”
李默将石磊交给徐铭，并对陈平道。
“你安排几名轻伤员护送所有重伤员回船上，找最好的医官医治。完事之后你做好下一步行动的准备工作。”
“可是司徒，我们的人手……”
“人手不足，那就用别的东西补。”
李默看向周围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树木，还有在林间安静活动的机械生物，
“塞缪尔想用污染控制这些上古造物，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他走到一棵金属树前，将手按在树干上。
没有印记共鸣，没有能量连接，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对话。
“我知道你们能听懂。”
李默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黑帆使者或者说吞噬之主要毁灭这片雨林，将一切变成死地。我们想保护它。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沉睡，等灾难降临；或者跟我们一起战斗。”
森林静默了数息。
最近的一台机械甲虫——那台之前被石磊唤醒那台甲虫，缓缓转过头来。
它头部的绿色晶体闪烁了三下，发出了一个简单的合成音：
“协议……更新。威胁确认。战斗模式……激活。”
森林深处，传来了更多的机械启动声响起。
李默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那么现在，我们来好好研究一下打赢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