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二营地里已经在黑暗中清醒过来。
二百三十八名士兵已经整装完毕，这是此刻能投入战斗的全部力量。
经过昨夜的侦察和准备，每个人都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李默站在队伍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可闻，：
“赵顺领第一路八十人，从正面佯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吸引敌人，不是拼命。徐铭领第三路三十人和工兵，在东侧设伏。其余人随我和石磊，直扑祭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此战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祭坛，中断他们对雨林之芯的腐蚀。若事不可为，以保全性命为要。都明白了吗？”
“明白！”
压抑的回应在晨雾中回荡。
石磊蹲在营地边缘，额头布巾下的三色印记微微发烫。
他将星纹钢晶体贴身收好，又检查了腰间挂着的三个皮囊——里面分别装着海神钢粉末、星纹钢碎屑，以及一小罐用陶罐密封的强效净化药剂。
这是昨夜他用二十斤高纯度星纹钢晶体调配的，理论上能暂时中和污染能量。
“石磊，准备好了吗？”
李默走到他身边。
石磊站起身，摸了摸额头：
“印记的感应很强烈。祭坛晶体和雨林之芯之间的共鸣……比昨天更强了。如果我们摧毁祭坛时处理不当，可能会对雨林之芯造成反噬。”
“有办法避免吗？”
“只能尽量削弱祭坛晶体的能量后再摧毁。”
石磊从怀中取出一张草纸，上面画着祭坛的结构图，
“根据昨夜观察，祭坛基座有八个能量节点。如果能在爆破前破坏至少四个节点，就能大幅降低晶体爆炸时的能量释放。”
李默点头：
“那就按这个计划执行。出发。”
三路队伍在晨雾中分开。
赵顺的队伍朝基地正面移动，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徐铭带着工兵和三十名士兵向东侧迂回，他们携带着连夜赶制的陷阱材料——削尖的木刺、浸过海神钢粉末的绊索、简易的爆炸装置。
李默和石磊带领的五十八人则沿着昨夜侦察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向基地西侧摸去。
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甲，脸上涂着炭灰和泥土的混合物，在昏暗的晨光中几乎与树林融为一体。
辰时初刻，天色微亮。
基地的轮廓在雾气中显现。
祭坛上的紫色晶体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染成紫黑色。
守卫已经换了一班，四个改造战士如雕塑般站在石屋门口，眼睛赤红，呼吸粗重。
“赵顺那边应该快动手了。”
李默趴在一处土坡后，低声道。
话音未落，基地正面突然传来炮响。
“轰轰——！”
四门三斤速射炮的怒吼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燃烧弹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基地外围的木屋区。
几座木屋在爆炸中坍塌，熊熊烈焰腾起。
“敌袭！唐军进攻！”
黑袍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基地内瞬间乱成一团。
二十几个黑袍人从各处建筑中冲出，手持法杖开始吟唱。
十几个改造战士则排成阵型，朝着炮击方向推进——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正面战场上，赵顺看到敌人出动，立刻下令：
“星火铳队，瞄准黑袍人，三发齐射！”
十支星火铳同时开火。
净化弹头在空中划出淡蓝色轨迹，命中三个正在吟唱的黑袍人。
弹头钻入身体的瞬间，淡蓝色净化光晕炸开，黑袍人惨叫着倒地，身上的黑袍迅速腐蚀溃烂。
但更多的黑袍人已经完成了法术。
法杖顶端的星纹钢碎片亮起紫光，数十道黑色的能量箭射向唐军阵地。
“举盾！”
赵顺大吼。
刀盾手迅速举起海神钢包边的盾牌。
黑色能量箭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大部分被盾牌挡下，但仍有几支从缝隙射入，两名士兵惨叫着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军医！海神钢粉末！”
赵顺嘶声下令。
军医冲上前，将海神钢粉末撒在伤者伤口上。
粉末接触黑色能量，发出“滋滋”声响，冒起淡蓝色烟雾。
毒素蔓延的速度减缓了，但伤者已经陷入昏迷。
而这时，改造战士已经冲到了阵地前三十丈。
这些怪物比预想的更可怕，显然比昨天击败的改造战士强的多。
他们身高普遍超过八尺，肌肉畸形膨胀，裸露的皮肤上镶嵌着紫黑色的星纹钢碎片。
碎片与血肉融合处不断渗出黑色脓液，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唐军阵地。
“长枪阵！刺！”赵顺下令。
前排的长枪兵齐齐刺出。
一丈二尺的海神钢枪头刺中冲在最前的改造战士胸膛。
正常情况下，这一枪足以刺穿任何甲胄。
但枪头刺中星纹钢碎片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碎片表面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枪头竟然无法刺入！
“什么？！”
长枪兵脸色大变。
改造战士怒吼一声，双臂猛地一挥，将长枪连带士兵一起扫飞。
另一个改造战士已经冲到盾阵前，一拳砸在盾牌上。
“轰！”
海神钢包边的盾牌竟然被这一拳砸得凹陷下去。持盾士兵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盾牌脱手。
“后退！重组阵型！”
赵顺嘶吼着冲上前，海神钢战刀狠狠劈向改造战士的脖颈。
刀刃砍在星纹钢碎片上，溅起一串火星。
碎片被斩开了一道缺口，但改造战士仿佛毫无感觉，反手一拳砸向赵顺。
赵顺急退，拳风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骇然——这些怪物的力量和防御，远超的那些鳄鱼。
正面战场陷入苦战。
改造战士如人形战车般在唐军阵地中横冲直撞，星火铳的净化弹头虽然能对他们造成伤害，但需要连续命中同一位置才能击穿碎片保护。
而黑袍人则在后方不断释放法术，黑色能量箭如雨点般落下。
“司徒，赵顺那边压力很大。”
石磊感应着正面战场的能量波动，额头渗出冷汗。
李默盯着西侧石屋门口的四个改造战士。
他们虽然听到了正面的战斗声响，但依然坚守岗位，没有移动。
“不能等。”
李默咬牙，
“我们动手。目标石屋和祭坛，速战速决。”
他朝身后做了几个手势。
五十八人分成四组：
第一组二十人负责牵制石屋守卫，第二组十五人破坏祭坛基座节点，第三组十五人掩护，李默和石磊带八人直扑祭坛晶体。
“行动！”
第一组的二十人率先冲出。
他们全部装备星火铳，从四个方向同时向石屋门口的改造战士开火。
“砰砰砰——！”
净化弹头如雨点般倾泻。
改造战士举起镶嵌星纹钢碎片的双臂格挡，弹头打在碎片上，溅起一串串淡蓝色的火花。
碎片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但改造战士依然没有后退。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开了。
紫袍老者走了出来，手持骨杖，眼中闪烁着冷光。
“果然来了。”
他冷笑，骨杖一挥，
“杀了他们。”
石屋内又冲出六个改造战士，加上门口的四个，整整十个怪物如城墙般挡在西侧。
他们的眼睛同时转向唐军，赤红的光芒连成一片。
“散开！别被包围！”
李默急令。
但改造战士的速度快得惊人。
最前面的一人已经冲到一个三人战阵前，双拳齐出。
刀盾手的盾牌被直接砸碎，长枪兵的枪杆折断，星火铳手来不及后退就被抓住脖颈，只听“咔嚓”一声，颈骨断裂。
“混账！”
一名唐军军官怒吼着冲上去，海神钢战刀全力劈下。
这一刀终于斩开了一个改造战士肩部的碎片，刀刃深深嵌入血肉。
但改造战士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抓住战刀，另一只手直接贯穿了军官的胸膛。
鲜血喷溅。
军官瞪大眼睛，手中的战刀无力滑落。
“他们的弱点是头部！”
石磊突然大喊，
“碎片只覆盖躯干和四肢，头部没有保护！”
李默立刻下令：
“所有人，瞄准头部！”
星火铳手们迅速调整瞄准。
但改造战士显然也听到了这话，纷纷抬起手臂护住头部。
弹头打在手臂的碎片上，依然无法造成致命伤。
战斗陷入了胶着。
每杀死一个改造战士，唐军就要付出两到三人重伤或死亡的代价。
黑袍老者在后方不断释放法术，黑色的能量波动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士兵们必须不断用海神钢盾牌抵挡，体力迅速消耗。
“司徒，这样下去不行。”
石磊额头三色印记的光芒越来越亮，
“我去对付那个老者。你们抓紧时间破坏祭坛节点。”
“你一个人太危险！”
“没时间了！”
石磊咬牙，
“正面战场撑不了多久。如果等黑帆的主力回援，我们就全完了。”
他不等李默回应，已经冲了出去。
额头三色印记同时爆发强光，在身前形成一层淡金色的防护罩。
黑袍老者释放的黑色能量箭撞在防护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无法穿透。
“哦？传承印记的拥有者？”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贪婪，
“正好，用你的印记能量来滋养祭坛晶体，腐蚀速度能加快一倍！”
骨杖顶端的星纹钢碎片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老者开始吟唱拗口的咒文，祭坛上的巨型晶体仿佛响应般，脉动频率陡然加快。
石磊感到额头三色印记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那块巨型晶体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强行抽取他三色印记中的能量！
“休想！”
石磊怒吼，左手按在胸前。
怀中的星纹钢晶体传来温热的能量，通过手臂注入额头印记。
三色光芒顿时大盛，暂时抵挡住了巨型晶体的抽取。
这也让他无法分心他顾。
老者持续吟唱，两人陷入了精神力对抗的僵局。
李默抓住这个机会，带领第二组冲向祭坛基座。
基座由黑色岩石砌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八个能量节点均匀分布在基座八个方向，每个节点处都镶嵌着一小块紫色晶体，与中央的巨型晶体通过黑色的能量脉络相连。
“破坏节点！快！”
士兵们用海神钢镐、战刀，甚至用星火铳近距离射击，全力攻击能量节点。
第一个节点在连续打击下碎裂，紫色晶体炸开，喷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小心！液体有腐蚀性！”
提醒的声音刚响起，已经有一名士兵被液体溅到手臂，皮肤迅速溃烂。
他惨叫着倒地，军医冲上来用海神钢粉末急救，止住向上溃烂的趋势，不过这名士兵整条手臂已经废了。
“继续！不要停！”
李默红着眼睛，亲自挥起弯刀劈向第二个节点。
祭坛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中央的巨型晶体仿佛感应到了危机，释放出的污染波动一波强过一波。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上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为灰烬。
“第三个节点……破了！”
“第四个……也破了！”
当第四个节点破碎时，祭坛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巨型晶体表面的紫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与雨林之芯的共鸣频率出现了紊乱。
正面战场上，赵顺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那些改造战士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仿佛失去了某种指引。
“他们的控制减弱了！集中火力，攻击头部！”
星火铳手们抓住机会，连续射击。
一个改造战士护住头部的双臂被打得碎片飞溅，露出了没有保护的脑袋。
三发净化弹头同时命中，淡蓝色净化光晕在头顶炸开。
改造战士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最终轰然倒地。
“有效！继续！”
正面战场的局势开始逆转。
赵顺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已经看到了西侧祭坛方向的异常。
那里的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祭坛处，石磊和黑袍老者的对抗已经到了白热化。
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淡金色和紫黑色的能量如两条巨蟒般纠缠、撕咬。
石磊嘴角不断溢血，额头三色印记的光芒开始黯淡，星纹钢晶体储存的能量已经耗尽，他完全靠三色印记本身的力量在支撑。
同样，老者的状态也不好。
骨杖上的碎片出现了裂痕，他脸色苍白，但眼中的疯狂之意更浓了。
“你撑不了多久的……传承印记的力量确实强大，而你还未完全掌握……我有祭坛晶体的无限能量支持！”
他骨杖猛地一跺地面。
祭坛中央的巨型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八道紫黑色的能量柱从剩余的四个节点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冲石磊。
“石磊！”
李默目眦欲裂。
石磊咬牙，全力激发额头三色印记，只见三道印记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绿色、银色、金色三色光流交织，在他身前形成一面三色光盾。
紫黑色光柱撞在光盾上。
“轰——！！！”
能量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距离最近的十几名士兵被直接掀飞，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祭坛周围的建筑在冲击波中坍塌，石屋的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石磊单膝跪地，大口吐血。
额头三色印记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布巾被鲜血浸透。
他挡住了这一击。
老者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骨杖上的碎片彻底炸裂，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你竟然……”
话未说完，李默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海神钢战刀划过一道寒光，老者急忙举起骨杖格挡。
失去了碎片能量的骨杖，在海神钢战刀面前如同朽木。
“咔嚓！”
骨杖断裂。
刀刃去势不减，斩过老者的脖颈。
头颅飞起，黑血喷溅。
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危机并未结束。
祭坛中央的巨型晶体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痕，通过裂痕可以清楚的看见紫黑色的光芒如岩浆般涌动，随时可能爆发。
“祭坛要爆炸了！”
石磊嘶声喊道，
“所有人后退！快！”
李默回头看去，第二组士兵已经破坏了六个节点，还有两个未破坏。
巨型晶体现在的状态，显然已经无法控制。
“来不及了……司徒，你们退，我来处理。”
石磊挣扎着站起来。
“你怎么办？”
“用印记强行吸收部分能量，降低爆炸威力。”
石磊惨然一笑，
“否则爆炸的污染波会扩散到整个雨林，所有生物都会遭殃。”
“你会死的！”
“也许吧。”
石磊看向祭坛晶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是唯一的办法。司徒，记得我们的目的——拯救雨林之芯。”
他不等李默再劝，已经冲向了祭坛。
额头残留的最后一点三色印记光芒全部注入双手，他张开双臂，按在了布满裂痕的晶体表面。
“以文明火种守护者之名……净化！”
三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如无数细丝般钻进晶体裂痕。
晶体内部的紫黑色能量疯狂反抗，与印记能量激烈碰撞。
石磊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溢血。
裂痕扩张的速度开始减缓了。
“司徒，带人走……快……”
石磊的声音已经微弱。
李默咬牙，转身嘶吼：
“所有人，撤退！全速撤退！”
幸存的士兵开始狂奔逃离。
李默最后看了一眼石磊——那个瘦削的身影死死按在晶体上，三色光芒与紫黑色能量交织，仿佛在跳一支死亡之舞。
他转身，冲进了密林。
二十息后。
祭坛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紫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冲击波紧随其后，所过之处，树木成片倒下，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已经撤退到两百丈外的唐军队伍被冲击波追上，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
李默爬起来回头看去，只见祭坛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三十丈的深坑。
坑内一片焦黑，冒着滚滚浓烟。
深坑周围，半径百丈内的雨林全部枯萎——树木的叶子瞬间脱落，树干干裂，仿佛在一瞬间度过了数十年。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污染气息。
即使隔着这么远，李默依然感到呼吸困难，额头隐隐作痛。
“石磊……”
一名士兵喃喃道。
李默强迫自己冷静：
“医疗队，救治伤员。统计伤亡。”
半个时辰后，徐铭带着第三路队伍赶来汇合。
他们在东侧设伏，成功拦截了七名试图逃跑的黑袍人和三个改造战士，全部歼灭。
当看到主战场的情况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找到石磊了吗？”
徐铭声音发颤。
李默摇头。
他亲自带人回到深坑边缘搜索，只找到了一些衣甲的碎片，和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星纹钢晶体。
石磊本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面战场上，赵顺的队伍也赶来了。
八十人出战，活着回来的只有四十三人，其中还有十二人重伤。
李默带领的五十八人，只剩二十一人，其中六人重伤。
二百三十八人参战，阵亡、失踪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十八人。还能继续战斗的，只剩八十三人。
“黑帆那边呢？”
李默问，声音沙哑。
赵顺汇报：
“基地内的黑袍人几乎全灭，改造战士被我们消灭了十六个。但根据俘虏的口供，黑帆的主力——大约五十人和十个改造战士，在战斗开始后不久就带着重要物资，从秘密通道撤退了。应该是往雨林更深处去了。”
“雨林之芯的情况如何？”
李默转向徐铭。
徐铭取出能量感应盘，指针剧烈颤抖后，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污染波动大幅减弱，但依然存在。根据感应盘读数估算，雨林之芯的侵蚀度……暂缓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但腐蚀没有完全停止，只是速度慢了。”
李默闭上眼睛。
石磊用命换来的，只是暂缓了侵蚀速度。
黑帆的主力还在，他们完全可以在雨林深处建立新的祭坛，继续腐蚀雨林之芯。
自己这边，兵力只剩三分之一，石磊失踪（大概率已死），士气低落，伤员众多。
“司徒，我们……还继续吗？”
赵顺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李默睁开眼，看向那片被污染波摧毁的焦黑区域。
枯萎的树木如墓碑般矗立，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在雨林深处，那点微弱的绿光仍在顽强闪烁。
他想起了石磊最后的话：记得我们的目的——拯救雨林之芯。
也想起了登陆时那二十三条生命，想起了这一路上倒下的每一个士兵。
“继续。”
李默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
“我们必须继续。石磊用命换来了机会，我们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黑帆必须被彻底消灭，雨林之芯必须被净化。”
他环视幸存者：
“愿意继续的，留下。想撤退的，我不怪你们。给你们一刻钟考虑。”
没有人离开。
一刻钟后，八十三人重新整队。
重伤员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第二营地，由十名轻伤员照顾。
剩下的七十三人，将带着剩余的武器和物资，继续向雨林深处进发。
出发前，李默站在焦黑的深坑边缘，将石磊留下的星纹钢晶体碎片小心收起。晶体已经完全失去能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李默知道，这里面残留着石磊最后的精神印记。
“如果你还活着……”
他低声说，
“等着，我们会完成你未完成的事。”
队伍在午后重新出发。
阳光透过枯死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污染的气息，比爆炸刚结束时淡了许多。
徐铭边走边记录：
“未时三刻，污染波影响范围半径百丈，该区域内所有生物死亡。污染浓度每小时下降约百分之五，预计完全消散需要三天。雨林之芯侵蚀度暂缓至百分之四十，但仍以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一的速度缓慢增加。”
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一。
三天后，侵蚀度将回升到百分之四十七。
黑帆完全可以在那之前建立新的祭坛，重新开始腐蚀。
时间，依然紧迫。
队伍沉默地行进。
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兵力不足，补给有限，没有石磊的感应指引，他们只能靠徐铭的能量感应盘和岭南猎手的经验。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黄昏时分，队伍在一处溪流边休整。
徐铭检测了水质，确认没有被污染。
士兵们终于能喝上一口干净的水。
李默摊开地图，上面标记着黑帆可能撤退的方向。
根据俘虏的口供和车辙痕迹判断，他们是往东南方向去了——那正是雨林之芯所在的方向。
“他们在向雨林之芯靠近。”
李默指着地图，
“不是逃跑，是去建立新的据点。我们必须追上他们，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
“但我们的速度不如他们。”
赵顺皱眉，
“他们熟悉地形，又没有伤员拖累。”
“那就轻装简行。”
李默做出决定，
“只带三天口粮、武器弹药和必要的药品。其余物资全部留在此处隐藏起来。我们连夜赶路。”
命令传达下去。
士兵们默默整理装备，将不必要的物品在一棵巨树下用树枝隐藏起来，做好标记。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赌博——如果三天内追不上黑帆，或者追上后无法迅速结束战斗，他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夜幕降临时，七十三人的队伍再次出发。
火把在黑暗中摇曳，照亮前路。
在他们身后，那片焦黑的死亡区域中，一点微弱的绿光在深坑底部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