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七月二十八。
混合舰队已航行四日，赶到了东海和南海交界处的风暴区边缘。
按胡栓子提供的海图标注，前方三百里将进入“怒涛区”——一片因海底地质异常而常年风高浪急的海域。
今日的风暴，远超预期凶猛的多。
午时，天色骤暗。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东南方向压来，不是寻常的灰黑，而是泛着诡异的紫红色。
海面开始无风起浪，浪头不高，却杂乱无章，仿佛水下有无数巨兽在搅动。
“司徒，天象异常！”
长安号舰长陈海龙指着罗盘：
“磁针乱颤，不指向北，而是顺时针缓慢旋转——这与石磊先生说的‘节点活跃期磁场紊乱’完全一致！”
石磊冲进舰桥，手中星纹钢热的烫手：
“不是普通风暴！是节点能量外泄，扰动了大气与海洋！能量读数……正在急剧攀升！”
李默抓起单筒望远镜望向东南。
乌云深处，隐约可见绿色的闪电——不是蓝白色，而是妖异的翠绿。
“全舰队，一级战备！”
他果断下令：
“降主帆，留三角帆控向！所有炮窗密封！甲板物品固定！人员系安全索！”
旗语打出，各舰迅速动作。
风暴来得太快。
未时三刻，第一道绿色闪电劈落。
直接击中舰队右翼一艘“镇海级”的桅杆！
咔嚓——！
主桅拦腰断裂，带着帆索砸向甲板。
紧接着，闪电在断裂处炸开一团绿火，火焰竟不惧海水，在水手泼水时反而蹿得更高！
“是能量火！用沙土掩埋！”
李默急令。
但那艘战舰已陷入混乱。
更可怕的是海浪。
原本杂乱的小浪，在绿色闪电劈落后，突然开始有序汇聚。
三道直径超过五十丈的漩涡在舰队前方形成，缓缓逼近。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边缘浪墙高达五丈！
“是节点防御机制！”
石磊嘶喊：
“我在感应中看到过类似画面——‘环流屏障’，用来阻止未授权者接近！”
秦怀道的声音通过传音筒从护航旗舰传来：
“司徒！护航舰队请求试射链弹，打断漩涡形成！”
“批准！凤凰舰同步攻击，目标漩涡中心！”
旗手迅速将命令传达到各舰，各舰依令行事。
三艘凤凰舰侧舷炮窗打开。
三十六门重炮同时轰鸣。
特制的链弹——两颗铁球中间以铁链连接——旋转着飞向漩涡。
物理攻击对能量漩涡效果有限。
但链弹上的铁球表面，镀了一层极薄的星纹钢粉。
钢粉在接触漩涡瞬间，发出细微的绿色闪光。
三个漩涡同时剧烈震颤！
中心深度明显变浅，浪墙高度降低三成！
“有效！星纹钢能干扰节点能量！”
李默抓住关键：
“所有舰只，将备用星纹钢制品装入网兜，准备在漩涡接近时投入水中！”
命令迅速执行。
但风暴不会等人。
第一道漩涡已逼近右翼。
秦怀道指挥三艘“镇海级”迎上，在极限距离投入星纹钢网。
漩涡转速果然一滞，三舰险之又险的挣脱旋涡的控制。
第二道漩涡直扑旗舰“长安号”！
这艘巨舰在自然之力前依然十分渺小。
舰首开始被拉向漩涡中心。
“左满舵！桨轮全功率！”
李默亲自掌舵。
底舱，一百二十名壮汉踩着巨型桨轮，齿轮咬合声震耳欲聋。
舰体艰难偏转。
“投钢网！”
十多包星纹钢物品从右舷抛下。
漩涡中心绿光乱闪，拉扯力骤减。
“长安号”猛地一挣，脱出险境。
第三道漩涡……竟分裂成六道小漩涡，从不同方向包抄舰队！
“它在学习！在适应！”
石磊惊恐：
“节点能量有智能反应！”
李默看向海图，又看向风暴深处。
“不要硬拼。传令：全舰队转向正东，从两道漩涡间隙穿插！目标——翡翠群岛正北的‘潜龙礁’区！”
舰队艰难转向。
在绿色闪电与滔天巨浪中，二十艘战舰如一群挣扎的巨兽劈开风浪前行。
一艘“镇海级”被闪电连续击中，舱室起火，不得不弃舰。
部分船员被相邻舰只救起，战舰在漩涡中缓缓沉没。
又一艘探索快船被浪头拍碎，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凤凰舰展现了恐怖性能。
“洛阳号”被五丈高的浪墙直接拍中，柚木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经星纹钢加固的龙骨纹丝未裂。
“扬州号”在逆风中，三角纵帆效率远超传统横帆，竟能保持六成航速。
“长安号”舰桥上，李默浑身湿透，双手紧握船栏。
前世特种兵的极端环境训练，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凭着对海浪节奏的直觉，指挥舰船在浪峰波谷间穿梭，一次次避开致命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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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暴，从未时三刻持续到酉时初。
两个多时辰，宛如地狱。
酉时二刻，前面的风暴渐息，转头回望，船队后方依旧巨浪滔天。
舰队终于驶入相对平静的潜龙礁区。
秦怀道清点损失，通过旗语汇报：
沉没：“镇海级”两艘，探索快船一艘。
重伤：“镇海级”三艘，主桅折断或船体开裂，需紧急维修。
轻伤：其余各舰皆有不同程度损伤。
人员：阵亡或失踪一百二十七人，伤二百余人。
舰队核心三艘凤凰舰——完好无损。
星纹钢加固的关键结构，在这场超自然风暴中证明了其价值。
石磊瘫坐在甲板上，手中星纹钢已冷却。
他刚才在风暴最猛烈时，拼死与节点建立了一次短暂连接。
“李相……”
他声音沙哑：
“风暴……不是攻击，是筛选。”
“节点在测试接近者的‘资格’。能量读数显示……舰队中有三艘船通过了测试——就是三艘凤凰舰。
它们的星纹钢共鸣，被节点标记为‘可接受’。”
“其他舰只……被标记为‘附属’，允许跟随，但无资格进入核心区。”
李默皱眉：
“也就是说，只有凤凰舰能进环形山？”
“很可能。而且……”
石磊艰难地说：
“节点传来新信息：窗口期又提前了。”
“原定日出时分，但因‘竞争者接近’，节点将窗口提前到……明日黎明前，天色最暗的寅时末。”
“理由是：趁黑暗掩护，避开竞争者耳目。”
李默颔首不语，转身看向东南。
此时夜幕已降，但翡翠群岛方向，天际线处有微弱的、不自然的绿光在闪烁。
那是节点加速运转的征兆。
“传令：重伤舰只留在潜龙礁区维修、警戒。其余舰只，连夜前进，拂晓前抵达翡翠群岛外围。”
他顿了顿：
“进入方案调整：明日寅时末，三艘凤凰舰按节点指引，从东侧水道进入。护航舰队在环形山外海隐蔽待命，若遇‘竞争者’或突发状况，可自行判断出击。”
“司徒，只带三舰进去，太冒险了！”
已登上长安号的秦怀道急道。
“这是节点的规则。违反规则，可能触发防御系统。”
李默声音坚定：
“而且，凤凰舰本就是我们为这一刻准备的。”
他走到舷边，望向黑暗中的大海。
远处，那几艘怪异帆船，正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同一片翡翠海域悄然驶近。
船首的扭曲雕像，在偶尔的绿色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告诉所有将士。”
李默声音低沉：
“好好休息，检查装备。明日黎明……”
“我们将进入一个失落了三千年的神殿。”
“要么带着文明的未来归来。”
“要么……”
他看向海底深渊：
“永远留在那片翡翠海底。”
海浪轻轻拍打船舷。
舰队在夜色中，向着最终的命运坐标，悄然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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