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二月二。
长安城外,渭水之滨。
十万精兵列阵于原野。
旌旗蔽日,甲胄映寒光。
初春的风仍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军阵中蒸腾的肃杀之气。
一座高九丈的誓师台矗立军前。
台上,杏黄龙旗猎猎。
李世民身着常服,外罩明黄龙纹披风,立于台前。
这位开创贞观盛世的帝王,年已五十有三,鬓发染霜,面有倦色。
亲征高句丽,早已不是他这年纪所能承受。
他的身后,文武重臣分列。
宰相李默站在文官首位,紫袍金带,神色沉静。
他的目光扫过军阵。
新列装的制式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长枪如林,弩箭如雨。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列最前方那支三千人的精锐。
暗色轻甲,背负新型擘张弩,腰间佩刀形制统一。
正是从安西调回的“烽火团”。
这支由李默一手打造、在西域历经血战的尖刀,如今整编为东征先锋。
李默看到了胡栓子。
这位死亡之海并肩作战的老部下,如今已是烽火团指挥使,正五品昭武校尉。
他安静地立于马上,眼神锐利如鹰。
身后三千将士,气息沉稳,与周围那些各府精锐战兵截然不同。
百战余生的气质,藏不住。
“陛下!”
礼部尚书虞世南高声道。
吉时已到。
李世民上前三步,面对十万将士。
声音不如年轻时洪亮,却带着沉淀后的威严:
“将士们!”
“高句丽囚我使臣,侵我藩属,屡犯边陲!”
“朕,承天命,御四海,岂容跳梁小丑猖狂!”
“今,朕命江夏王李道宗为行军大总管,统率王师,东征讨逆!”
“必犁庭扫穴,擒其首恶,彰我大唐天威!”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
“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震天。
李世民从侍从手中接过帅印,郑重递向身侧。
江夏王李道宗大步上前。
这位宗室名将年约四旬,面容刚毅,身材魁梧,明光铠猩红袍。
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帅印: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李世民扶起李道宗,拍了拍他的肩:
“朕在长安,等你捷报。”
“陛下放心!”
李道宗抱拳,转身面向大军。
举起帅印,声如洪钟:
“奉陛下旨意,本王李道宗,统率东征大军!”
“今日出征,荡平高句丽!”
“全军听令——开拔!”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大军开始移动。
首先开拔的正是烽火团。
三千精锐轻骑,在胡栓子的率领下,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马蹄声密集如雨,整齐得令人心惊。
他们沿着宽阔平坦的“东征驰道”,向东疾驰。
没有喧哗,没有杂乱。
只有冰冷的肃杀。
紧随其后的是前锋营。
三万轻骑,旌旗招展,马蹄如雷,滚滚东去。
尘土飞扬。
李默看着烽火团远去的背影,心中微动。
这支利刃,要在东征战场上首次展露锋芒。
也好。
“宰相。”
身边传来沉稳的声音。
李道宗走了过来。
他已戴上兜鍪,面甲掀起。
“王爷。”
李默拱手。
“后方调度,全赖宰相了。”
李道宗抱拳,语气郑重。
“王爷放心。”
李默沉声道,
“粮草军械,必保前线无虞。‘东征驰道’已全线贯通,沿途驿站、货栈皆已就位。首批三十万石军粮,昨日已从洛阳起运。”
他顿了顿,
“烽火团擅长沙漠、山地作战,但对辽东地形气候不熟。王爷需派熟悉辽东的斥候配合。”
李道宗点头:
“本王已命契苾何力将军率两千靺鞨骑兵为向导,与烽火团协同。”
契苾何力,铁勒族名将,归附大唐后屡立战功,对辽东地形了如指掌。
李默心中稍安:
“如此甚好。”
李道宗翻身上马,对李默一抱拳:
“长安见!”
“待王爷凯旋!”
李道宗策马奔向中军大纛。
中军开始移动。
步兵方阵迈着整齐步伐,踏上驰道。
陌刀队、弩手、长枪兵,甲胄铿锵。
每一队都打着统一旗号,装备制式武器。
军器监推行“贞观制式”的成果。
李默看到许多士兵背着的新型擘张弩,弩臂上刻着统一编号。
那是石磊督造的。
大军如长龙东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军才全部驶上驰道。
原野上只剩滚滚烟尘。
李世民在百官簇拥下,登上御辇回宫。
“李默。”
经过李默身边时,皇帝开口。
“臣在。”
“东征之事,你多费心。”
李世民的声音透着疲惫,
“朕老了,这些军国重担,该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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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天威浩荡,臣等只是尽本分。”
“不必说这些虚话。”
李世民摆摆手,
“死亡之海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你还在研究吧?”
李默心中一凛,低声道:
“是。火炮正是研究成果之一,而且石磊还在尝试复原一些技术。”
“嗯。”
李世民望着东方,眼神深邃,
“好好研究。若真能得到更多超越时代的技术,便是大唐千秋万代的根基。”
“臣明白。”
“去吧。”
御辇缓缓驶向城门。
李默躬身相送,直到御辇消失。
他转身,走向马车。
车夫为他掀开车帘。
李默登上车,吩咐:
“回政事堂。”
马车驶动。
车厢内,李默闭上眼,揉着眉心。
脑海中浮现出死亡之海地下空间。
庞大的金属熔炉。
闪烁的符号。
昏迷的石磊。
那些沉默的守护者。
赠予弯刀时郑重的姿态。
“我们……是最后的守护者……”
“熔炉能量……即将耗尽……”
“后来者……小心吞噬者……”
断断续续的留言,如警钟长鸣。
还有怀中那块绿色晶体。
石磊最近又开始有的“感应”——对东方大海中某个存在的呼唤。
四年前从熔炉归来,石磊一直很平静。
直到三个月前。
他突然说,感应又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清晰,更急切。
马车驶入长安城。
街道两旁,百姓聚集,议论纷纷。
“大军出征了!”
“听说这次是江夏王挂帅!”
“前面那支黑甲骑兵好生威风!安西调回来的百战精锐!”
“有他们在,高句丽肯定完蛋!”
李默听着窗外议论,面无表情。
百姓只看到眼前的战争与胜利。
他们不知道,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更大的秘密。
马车在皇城前停下。
李默下车,快步走向政事堂。
作为宰相,他需总揽全局,协调六部,确保东征后勤无虞。
刚走进值房,户部尚书戴胄和工部尚书段纶已等在那里。
两人快步迎上。
“宰相,大军已发,我等也该各就各位了。”
戴胄说道,
“按照预案,第一批三十万石军粮,已从洛阳、汴州粮仓起运,沿驰道北上。沿途十二处中转货栈,皆已储备足量草料、饮水和替换马匹。”
段纶补充:
“工部征调的五千辆四轮货运马车,已全部投入运输。按新驰道标准,满载马车日行可达八十里。养护队伍也已就位,沿途巡查。”
李默走到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清晰标注着从长安到幽州的驰道路线,以及沿途驿站、货栈位置。
他拿起细杆,指着沙盘:
“戴尚书,我要你每日辰时、酉时,各报一次各货栈存粮、存水量。若有任何一处存量低于三成,立即从后方调拨补足。”
“下官明白!”
“段尚书,驰道桥梁是关键。尤其是黄河浮桥、漳水石桥,必须派专人日夜看守。若有损毁,半个时辰内就要开始抢修。”
“下官已安排妥当!”
李默放下细杆,看向戴胄:
“商税司那边,对参与驰道投资的商户,这个月开始预分红结算。”
戴胄面露难色:
“宰相,战事刚起,就先分红,是否……”
“正是战事刚起,才更要兑现承诺。”
李默斩钉截铁,
“商人重利,更重信誉。朝廷说话算话,他们才会继续跟进。后续的全国驰道网、南方漕运改造,还需要他们出钱出力。”
戴胄恍然:
“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两人匆匆离去。
李默坐到书案后。
案上已堆满文书。
他刚翻开第一本,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宰相,军器监石监正求见。”
“让他进来。”
门开,石磊走了进来。
他穿着军器监正监的深绿色官服,脸色比往常更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四年了。
从死亡之海归来,整整四年。
石磊一直很平静,几乎没有再提过“感应”。
直到三个月前。
他突然找到李默,说感应又回来了。
而且比四年前更强烈,更清晰。
“宰相。”
石磊行礼。
“坐。”
李默指了指对面椅子,
“前线大军已发,军器监后续批次装备,生产如何?”
石磊坐下,从怀中掏出册子:
“按照计划,第三批三千具擘张弩、十万套制式箭矢已完工,正从关中军坊起运。第四批月底前可交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新式陆炮已生产百门,全部配发东征军。舰炮五十门,已安装在登州水师战船上。”
李默点头。
这才是大唐真正的底气。
标准化生产的火炮。
四年前从熔炉壁画中获得的启发,经过无数次试验、改良,终于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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